麦城,南门内。
一袋袋粟米被拆开,几十口行军锅架在空地上。
火光冲天,水烧得滚开。
肉香混着面饼的香气在寒风中飘散。
关羽大刀金马地坐在石阶上,看着那些双眼放光的老卒。
关平大步走来,看着几口正在炖煮肉块的大锅,满脸焦急。
“父亲,缴获的粮食虽然不少,但若省着点吃,兑些清水熬粥,足够大军再撑十日。何必今晚一顿全造了?”
关羽抬头,瞥了关平一眼。
“十日之后呢?”
关平语塞。
十日之后,依旧是死局。
关羽站起身,顺手从旁边士卒的手中接过一碗浑浊的米酒。
他走到庭院中央,目光扫过那三百名骨瘦如柴却紧紧盯着他的士卒。
“弟兄们!”
关羽的声音气压丹田,震得院墙嗡嗡作响。三百人齐齐站直身体。
“这些日子,跟着关某,苦了你们了。”
关羽端平大碗,“城外的江东鼠辈想困死我们,想让我们饿到提不动刀,连站都站不稳,然后好踩着我们的尸骨去孙权那里领赏。”
他端着碗,往前走了两步。
“省吃俭用,饿着肚子去死,那是懦夫!”
“我关云长,不带饿死鬼上路!”
关羽猛地抬高酒碗,酒水洒在绿袍上,“今天有酒今朝醉!敞开肚皮吃!吃饱喝足,明日关某带你们杀个痛快!”
“干了!”
关羽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将破碗重重砸在地上。
碎裂声仿佛是一个信号。
短暂的死寂后,庭院里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三百老卒眼中的死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热。
“干了!”
“不做饿死鬼!”
关平怔在原地。
他看着大口嚼着马肉、互相勾肩搭背甚至开始唱起荆楚乡音酒令的士卒,突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困守孤城,军心最忌绝望。这顿酒肉,是将死之人的狂欢,也是向死而生的怒火。
关羽转过头,看着还在发呆的长子,抬起蒲扇大的巴掌拍在关平肩上。
“去,你也去喝。”
关羽指了指人堆,“这是军令。”
关平眼眶一红,重重抱拳,转身大步走入人群,端起一海碗米酒,与周仓撞在一起。
城内,欢声雷动。
酒令声、大笑声,越过城墙,直直飘向南门外的吴军大营。
城外。
数千吴军列阵于寒风中。
火把绵延,照亮了夜空。
甘宁、韩当、周泰三员大将,带着兵马连夜赶到。
吕蒙下达了死命令,务必将关羽困死在城中。
甘宁提着铁链,满脸阴沉地看向麦城方向。那里传来的喧闹声,刺耳至极。
朱然、徐盛、丁奉、蒋钦四员少壮派将领站在一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欺人太甚!”
朱然猛地一跺脚,指着城头大骂,“谢旌和李异刚死,他们竟然在城里摆酒庆功?真当我江东无人吗!”
徐盛拔出佩剑,看向甘宁和韩当:“三位老将军,关羽实在猖狂。末将愿率五百小队,立刻去城下叫阵!”
韩当拢了拢战甲的领口,慢吞吞地看了一眼徐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