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珩看着迅速变脸的NPC,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视线落在芙洛拉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芙洛拉对着玄珩点了点头,动作机械而精准。
她转过身,裙摆甩出一个冷淡的弧度,脚步声均匀地朝电脑桌的方向移去。
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同,鞋跟落地的声音间隔完全相同,像节拍器在打拍子。
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的过道里。
【笑死我了,当代变脸大师】
【渡鸦大佬的表情管理也是绝了,看到这种变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两人是对彼此完全无感吧】
【一个没表情,一个冷脸,绝配】
【等等,渡鸦开始在图书馆里逛了,他在找什么】
玄珩转身,在图书馆里逛了起来。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深色的皮革封面烫着金色的标题,书脊与书脊之间的缝隙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指尖摸到皮革表面微凉的触感,还有烫金标题凸起的纹路。
没有灰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干净的,没有沾上任何颗粒。
空气里的温度恒定在二十度左右,不冷不热,湿度也刚好,皮肤上没有黏腻感,鼻腔里也闻不到老式图书馆常有的那种陈年纸张的酸腐味。
只有淡淡的皂香,和之前伊莉娜身上那种味道一样。
【这个图书馆的面积好大,应该是一整层楼吧】
【书籍很多,分类也很全,但保存得太好了,不像有人经常翻阅】
【没有灰尘,说明定期有人打扫,但谁在打扫?双胞胎吗】
【渡鸦大佬走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
【不应该啊,图书馆这种地方应该有什么秘密才对】
【他停下来看钟了,那口落地钟】
【等等,他的脚步停了,他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不应该。
玄珩的视线从书脊上收回来,落在远处那口落地钟上。
铜制钟摆在玻璃罩后面无声地摆动,每一次摆动的弧度和速度都精确得让人怀疑是机械在驱动,而不是发条。
图书馆这种地方,应该有什么秘密。
是时间不对?
只能晚上再来看看。
对了,还有那口钟,报时的小鸟,弹出的时机,双胞胎的反应。
玄珩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转头向着电脑桌的方向看过去。
芙洛拉坐在电脑面前,背脊挺得笔直,手指落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不紧不慢。
她没有抬头,侧脸的线条在屏幕的微光里显得冷淡而专注,但他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像一只察觉到了动静却没有转身的猫。
她在听。
【渡鸦大佬在看那口钟,他也觉得钟有问题】
【报时小鸟弹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小少爷被吓到的时候,太巧了】
【他转身了,没有继续看,是怕打草惊蛇吗】
【芙洛拉在假装没注意到他,但她的肩膀出卖了她】
【这对双胞胎对渡鸦的敌意很明显,从刚才变脸就能看出来】
算了。
玄珩收回视线。
还是晚上来。
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合适,那双胞胎对他有敌意,但本体那边应该也快要回来了。
晚上先来这里看看,再去本体说的那个红色的房间。
玄珩缓缓向着外面走去。
路过电脑桌时,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芙洛拉的脸上。
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侧脸,把她的金色头发染上一层冷调。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屏幕上的光标一行一行地跳。
“芙洛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谢谢。”
说完,他直接走出了图书馆。
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图书馆门口传出去,在大理石走廊里反弹、减弱、消失。
听到那句话,芙洛拉的指尖突然停在键盘上。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诧异的表情,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或者想问什么。
但前方的人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扇半开的门,和门缝里漏进来的走廊的光。
他怎么知道的?
她的眉头皱起来,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屏幕上还没有打完的字。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渡鸦大佬最后那句“谢谢”是什么意思?谢什么】
【芙洛拉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有一点点不甘】
【他是不是发现了双胞胎互换身份的秘密?所以感谢她配合?】
【不对,他感谢的是芙洛拉本人,说明他分清了谁是谁】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观察力不是人级别的】
【芙洛拉现在肯定在想: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玄珩走出图书馆,就看到不远处的张楮墨。
张楮墨站在走廊中间。
走廊顶上的灯光落在他头发上,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到玄珩大步走来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像有人往深水里扔了一颗碎星。
玄珩的大跨步在靠近张楮墨的时候慢了下来。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不是那种客套的、社交性的笑,而是真正的、只有某个人能看到的笑。
张楮墨转头看着身边的伊莉娜:“我和我朋友到处看看,”
他的声音轻快而自然:“伊莉娜再见。”
“好的,小少爷。”
伊莉娜站在图书馆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
她目送张楮墨转身,视线落在他和玄珩并排离开的背影上。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空隙,步伐的节奏也渐渐趋同。
张楮墨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
伊莉娜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电脑前、神色呆滞的妹妹。
芙洛拉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盯着屏幕,但瞳孔没有聚焦。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怎么了?”伊莉娜的语气里带着担忧,眉头皱起来,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玄珩消失的地方:“那个客人欺负你了?”
“没有。”芙洛拉的声音轻轻的,像刚从水里浮上来换了一口气:“那个人,好像能分清楚我们。”
伊莉娜一愣。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大。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语调,而是沉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说那位客人,也能分清我们?”
芙洛拉抬起头,看着自家姐姐。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小少爷能分清楚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