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前倾,偏了偏头,笑容在脸上绽开,看起来就像在卖萌一般,但如果仔细看,她嘴角的弧度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不多不少,像经过精确计算。
“少爷,”她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里面有惊喜。”
一扇红色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的雕刻很精美,玫瑰。
藤蔓缠绕着花苞,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刻出了弧度。
张楮墨的目光顺着藤蔓的走向移动,从门框的边缘滑到门板的中央,最后落在门把手上。
黄铜材质,表面磨得发亮,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少爷有什么问题?”
伊莉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张楮墨没有立刻回答。
红色的房门。
杰克好像说过,遇到危险,可以躲在红色的房间。
这个‘红色的房间’,是指房门是红色的?
“伊莉娜,”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红色的房间,是指房门为红色吗?”
伊莉娜一愣。
【我总觉得这门后有东西】
【不会开门杀吧,这种红色大门在恐怖副本里通常都是flag】
【等等,杰克管家的规则里提过“红色房间”】
【遇到危险可以躲进去,但没说红色房间里面安不安全啊】
【伊莉娜为什么愣住?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她的眼神,那是诧异?还是心虚?】
【小漂亮在验证规则,他在用NPC的话交叉比对】
【这才是老玩家的操作,所有信息都要交叉验证】
【但验证出来之后呢?他要进去吗】
【但是杰克说这些时候小漂亮不在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她眼中的诧异还没来得及消散,就对上张楮墨的视线。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张楮墨也点了点头。
他伸手放在门把手上。
黄铜的温度比室温低很多,冰凉的感觉从掌心传上来,沿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
他能感觉到金属表面细微的纹路,不是雕刻,是无数人握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正要转动把手,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头向着伊莉娜看过去。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一丝期待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正对着她的视线根本捕捉不到。
张楮墨看到了,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放大了,像看到猎物走进陷阱的猎手。
【我靠,她眼中那是什么?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他开门?】
【不会是开门杀吧,不,应该不会,她对小漂亮的好感不是假的】
【但好感是真的,期待也是真的,这两者不矛盾吗?】
【除非,开门之后的结果,在她看来是“对他好”的】
【那门后面到底是什么?惊喜?惊吓?还是某种“好”的陷阱】
【小漂亮的手停在门把手上了,他是不是也看到了那个眼神】
他在期待什么?
这房间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的指节收紧了,又松开。金属的凉意还残留在掌心里,被体温一点点捂热。
她不会害我。他对我的好感不是假的。
但是,他的目光落在伊莉娜的脸上,停了两秒。
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伊莉娜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伊莉娜双手放在腹部的位置,十指交叠,姿态端正得像一本打开的礼仪教科书。
她微微抬头,对上张楮墨的视线,然后,
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张楮墨叹息一声。
那声叹息很浅,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他看了一眼房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不知道来自房间内部还是外部。
“那好吧。”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我一个人还是有些害怕,等下次再来吧。”
他说完转身,脚步自然地往来的方向迈出。
【我以为阿墨会进去呢】
【啧啧啧,胆小鬼】
【NPC眼里闪过可惜,为什么觉得可惜】
【等等,他说“等下次再来”,这是缓兵之计还是认真的】
【伊莉娜没有跟进去的意思,她为什么自己不进去?】
【如果门后面真的是“惊喜”,她为什么不一起】
【除非,门后面的东西,只针对“小少爷”】
【或者,她不能进去】
【细思极恐,那个房间是不是只有特定身份的人才能进】
【小漂亮这一手玩得漂亮,既没进去也没得罪NPC】
【但他错过了一个重要线索,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话,伊莉娜抬起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那丝可惜比刚才的期待更深、更浓,像有人在她面前关上了一扇她一直想打开的窗。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张楮墨转身的瞬间,视线掠过那扇红色的大门。
门缝里的光线还在。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呼吸也没有乱。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均匀而稳定,一下,一下,一下。
伊莉娜的视线落在他背上,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直牵到他转过走廊的拐角。
那扇红色的大门静静关着。
玫瑰在暗光里沉默。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一度。
另外一边。
芙洛拉望着张楮墨离去的方向,目光追着那道背影转过书架边缘,消失在走廊的光影交界处。
然后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一点一点淡下去的,而是像有人拔掉了电源,嘴角的弧度在一瞬间归零,眼睛里所有的温度同时抽离。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腹部,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精致的人偶。
瓷白的皮肤,金色的卷发,蓝色的瞳孔里空荡荡的,映不出任何东西。
【我的天,这NPC还有两副面孔吗】
【笑容消失术,比川剧变脸还快】
【张楮墨一走,她就不装了】
【所以她的笑容只给小少爷?对渡鸦连装都懒得装】
【这也太真实了吧,像极了服务员看到普通客人的表情】
【不对,不是普通客人,是“情敌”吧】
【前面说得对,她在小少爷面前是甜妹,小少爷一走立刻变冰雕】
【我开始同情渡鸦大佬了】
【渡鸦大佬需要同情?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位客人,”芙洛拉的声音平板得没有起伏,像机器读出来的:“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