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伊莉娜，二楼一整楼都是图书室吗？”

张楮墨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少女身上。

伊莉娜那停顿很短。

短到正常人不会注意到。

她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直了，肩膀微微上提，像一只被突然叫住的小动物，瞳孔放大了一圈，虹膜边缘的蓝色变浅，露出更深层的颜色。

【这算是独处吗？我也想要和老婆独处】

【对哇老公你是怎么发现的，我们都没有发现】

【小漂亮就这么放心渡鸦大佬和另外一个npc在一起吗】

【你们这群恋爱脑，这可是副本啊，随时可能面对危机】

【我现在都没搞清楚这对双胞胎谁是谁，小漂亮是怎么分出来的】

【他们这是准备去什么地方？我好好奇啊，那个NPC口中“好玩的地方”是指什么】

【不得不说小漂亮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没有渡鸦他居然还敢跟着npc走】

【小漂亮那个问题是不是在确认这里是二楼】

【阿墨需要什么保命的东西？整个公馆里的npc都对他有奇奇怪怪的好感】

然后笑容重新爬回她的脸上。

很快。像拉上一层帘子。

“小少爷是怎么发现——我不是芙洛拉的呢？”

【这个npc是不是发现了小漂亮在套话，她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反问】

伊莉娜眼睫扇动的频率比正常眨眼慢了一点，带着刻意营造的俏皮感。

她的头微微歪向右侧，露出颈侧一条细长的线条，目光从下往上看张楮墨，蓝眼睛里盛满了好奇。

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好奇。

像一个小女孩发现自己的恶作剧被拆穿了，不但不慌，反而觉得有趣。

张楮墨对着她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这很难吗？”

伊莉娜愣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洁白的齿列。眼睛睁大，瞳孔缩回正常的大小。

整个人定在原地，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这不难吗？”她的声音变轻了，带着一种近似天真的困惑：“公馆里面好多人——都认不出我和芙洛拉呢。”

张楮墨睁大了眼睛，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吗？不会是他们在逗你玩儿吧？”

他的语速不快，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而且你不是说有好多人认不出——那还是有人能认出你们的呀。”

【卧槽卧槽卧槽，小漂亮这张嘴是会说话的】

【他居然反过来安慰npc？？？这是什么操作】

【“好多人认不出”=“还是有人能认出的”，这逻辑没毛病】

【伊莉娜的表情变了，她好像被戳中了什么】

【小少爷这个身份到底给了小漂亮多少buff，他说话完全不像是在应付npc】

【前面的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些npc对他是真心的，他也是在用真心回应】

【这才是最可怕的——跟npc共情了】

【不对劲，这个副本的情感线太深了，我怕小漂亮陷进去】

他说着伸出手，指尖落在伊莉娜的头顶。

发丝很细，从指缝间滑过，带着一股淡淡的皂香。

掌心覆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头皮的温度——比正常体温低一些，像隔了一层薄冰触摸温水。

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笑意。

伊莉娜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胸口的起伏消失了一瞬，然后以一个更快的频率重新开始。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身边的张楮墨，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又从嘴角移回眼睛，来回游移，像一只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的蝴蝶。

张楮墨眉头忍不住上跳，微微扬起，像在问：怎么了？

“小少爷——您真好。”

伊莉娜的声音变了。

再是刚才那种轻快俏皮的语调，而是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压低了音量的认真。

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刻刀落在石头上。

“您会一直——留在这里吧？”

张楮墨的笑容停在脸上。

他听出来了。

那句话的尾音没有往上翘，而是往下坠的。不是疑问，不是请求，是一种近乎确认的、带着重量的话语。

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什么，极快，像闪电劈开夜空的那一瞬间。

偏执。

【危险危险危险】

【这段对话的走向不对，伊莉娜的语气变了】

【“您会一直留在这里吧”——这不是在问，这是在确认】

【小漂亮如果回答“会”，那就相当于签了卖身契】

【如果回答“不会”呢？这些npc的占有欲会让他走吗】

【好久不见】

【再次回到你耳边】

【不是你们怎么还在那幕里面唱起来了】

【这就是人类平静的疯感吗】

【小漂亮会怎么应对呢，这个回答太关键了】

张楮墨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那句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然后被硬生生吞下去了。

舌根发紧，喉咙里泛起一股微弱的酸涩。

‘不能轻易许诺NPC或者诡异承诺。’

副本规则研究课里学到的一句话突然浮现在脑海中，每个字都像刻上去的一样清晰。

还好。还好。

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但如果不回答呢？沉默太久，会不会被理解为拒绝？被拒绝的NPC会做什么——尤其是这种对他好感度已经拉满的NPC？

他的目光落在伊莉娜的脸上。

她的笑容还在，嘴角的弧度没变，眼角的纹路没变，可是整个人的气质像换了一层滤镜。

甜美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现在对她的好感度这么高。

不对，偏执度现在也很高。

如果说错话——

【小漂亮的表情变了，他在想什么】

【这个新人好稳，换我已经吓尿了】

【伊莉娜的笑容好可怕，明明在笑但眼神不对】

【副本规则课那个知识点用上了，新人真的有在认真学】

【前面说他是颜粉的出来挨打，人家是技术流】

【但他的技术流是建立在这些NPC对他有好感的基础上】

【没有这个好感度，他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这个副本的关键是“好感度”？谁拉得高谁活？】

【但拉高了不就是偏执吗，拉高了更危险吧】

【细思极恐——这是个无解的循环】

张楮墨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他后背吹了一口冷气。寒意从脊椎底部蹿上来，沿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上爬，在肩胛骨的位置散开，变成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