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对上了伊莉娜担忧的目光。

她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抬了一半像是想扶他，又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蓝眼睛里的偏执退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切的、滚烫的担忧。

“我没事。”

张楮墨对她露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不大，但足够温暖。

“这里是我的家。”他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说一个秘密：“不管去了什么地方——我总是会回来的。”

【卧槽居然还可以这么说吗】

【“这里是我的家”=“我是你们的”但又不承诺永远留下，这招高明啊】

【真为这个新人捏了一把汗，他好机智，我决定了关注了】

【我还以为这个新人要寄了，没想到还能这样圆回来】

【你不是因为他的颜值才关注的吧——好吧我承认都有】

【等等，他说“这里是他的家”，他入戏了还是真的这么觉得】

【如果他自己都信了，那还需要许诺吗】

【伊莉娜的眼神变了，偏执下去了，担忧上来了】

【这个新人对NPC心理的把握也太准了吧，他是不是学过心理学】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的不是策略，是真心话】

伊莉娜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大颗大颗掉眼泪的红，是眼周泛起的、浅浅的一层粉色，像有人用最细的毛笔蘸了淡彩，在她眼睑下方轻轻扫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拉住了张楮墨的袖口。拇指和食指捏着布料，力度不大，但很紧。

张楮墨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

指节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一层透明的护甲油。手指捏着他袖口的位置。

“小少爷。”

伊莉娜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张楮墨脸上挂着笑容，对她点了点头：“伊莉娜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说着，他眨了眨眼。眼睫扇动的节奏不紧不慢，像一只停在花蕊上的蝴蝶扇了扇翅膀。

伊莉娜微微愣了一下。

她的脚步顿住了，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整个人在原地僵了零点几秒。

笑容从她脸上漫开来，不是那种礼貌的、训练有素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温度的笑，像有人在她心里点了一盏灯。

【这是要揭开好玩地方的神秘面纱了吗？太让人好奇了】

【NPC口中最好玩的地方能有多好玩，你们可别忘记了之前杀戮屠夫里“好地方”是指什么】

【我有点害怕了】

【小漂亮的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换我早就腿软了】

【注意伊莉娜的笑容变化，从应付变成了真心】

【小少爷这个身份太好使了，喊一声名字人家就笑成这样】

【等等，他为什么要重复问那个问题？二楼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伊莉娜刚才的眼神闪了一下，她在想什么】

“回小少爷的话，这里的确是二楼。”

伊莉娜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丝疑惑很浅，像清水里滴进了一滴墨，转瞬就散开了。

少爷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视线落在张楮墨的脸上，又迅速移开。

难不成少爷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还是说，因为失忆的事，导致感知出了问题？

如果是这样，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裙摆，一定要找医生看看。

她的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在张楮墨眉心的那道浅褶上。

这个时候，还是转移少爷的注意力吧。

“少爷，”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尾音往上扬：“我带您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好玩的地方。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个词了。

张楮墨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试图从那双蓝眼睛里读出更多信息。

伊莉娜的笑容干干净净，像一个包装完美的礼物盒子，看不到里面装着什么。

算了。现在纠结也想不到，不如直接去看。

“嗯，那伊莉娜带路吧。”

伊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转身的弧度很轻快，裙摆随着动作扬起一个小小的扇形。

她走在前面，每一个步伐都像经过尺子量过，步幅固定，脚尖落地的角度固定，甚至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一成不变。

张楮墨眉头微微皱起。

【小漂亮叹气了，小漂亮这是在想什么呢】

【他注意到伊莉娜的走路方式了，刚才他的视线往下移了】

【这里的仆人走路都一样，罗南两兄弟也是】

【难不成这里隐形的规则是“统一”？所有仆人都要训练成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打破了规矩？】

【小漂亮现在的身份算什么？客人？还是主人？】

【这个问题很关键，决定了哪些规矩对他适用】

【我感觉他已经在盘算了，只是没有说出来】

这里的仆人，还有罗南两兄弟，走路的步伐都是一样的。

脚尖落地的声音、步伐的节奏、甚至呼吸的频率，全都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听到的脚步声，那种规律到近乎机械的节奏。

难不成，这里有一条隐形的规则？

规矩，统一？

如果是这样，他们进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打破了规矩？

我们的身份是客人，如果有这种规矩，客人应该不用遵守。

可是，

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我现在的身份算什么？

客人？

还是主人？

现在的情况，真是复杂啊。

【小漂亮的表情管理没了，他在想什么想得这么深】

【他是不是在纠结自己的身份？客人vs主人，这是个问题】

【如果他是主人，那规矩对他无效，但主人要守什么其他东西吗】

【如果他是客人，那他打破规矩会怎样】

【伊莉娜叫他“小少爷”，这不就是主人的称呼吗】

【但这个公馆真正的主人是谁？管家？还是另有其人？】

【细思极恐，如果他不是真的“小少爷”，那这个身份是谁给他的】

两人一直往前走。

走廊两侧的壁灯光线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在做最后的挣扎。

带路的伊莉娜突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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