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们在他们进入房间之后,头低了下去,双手放在腹部,转身离开步伐无声。
陈沐风站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
然后他转头,视线落在对面的墙壁上,那面墙的另一边是叶屿的房间。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高岚被带到了另外一边。
不是走廊的另外一边,是楼的另外一边。
她跟着女仆上了楼梯,拐了两个弯,又上了一层楼梯。
走廊变窄了,壁灯的间距变大了,光线变暗了。她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上的编号是“1”。
陈沐风的房间楼下,叶屿的房间在陈沐风的隔壁。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是一个楼层。
【高岚在楼上?】
【陈沐风和叶屿在楼下?那小漂亮呢?小漂亮在更高的楼上?】
【所有人都被分开了。】
【这个公馆到底有多大?】
【不是大——是在变。走廊的长度在变,楼梯的位置在变,房间的编号在变。】
【你们注意到没有?高岚房间的门牌号是“1”,陈沐风的房间门牌号是“4”】
张楮墨洗完澡,换上了衣帽间里的衣服。
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子立起来,包裹住他后颈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露出剩下的三分之二。
毛线的材质是柔软的,贴着他的皮肤,每呼吸一次。
休闲裤是深灰色的,裤脚刚好落在脚踝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露出脚踝的骨骼轮廓。
短发的层次感在水汽中显得更加分明。
发梢还在滴水,水滴顺着发丝往下滑,经过额角,经过颧骨,经过下颌线,停在下巴尖上,悬着,不落。
他站在全身镜前。
镜中人米白色的高领,深灰色的长裤,短发,右眼角一颗泪痣。
黑色的,不大,刚好够被视线捕捉。
在眼尾的下方,颧骨的上方,卧蚕的末端。那颗痣的位置精确到像有人用笔点上去的。
张楮墨的视线落在镜中人的右眼上。
眼角,泪痣,然后是他的瞳孔。
瞳孔里映着镜中人的脸。
突然——镜子里面的少年眨了眨眼。
不是张楮墨眨的,他的眼皮没有动,他的眼轮匝肌没有收缩,他的睫毛没有上下移动。
但镜子里的那只眼睛,闭上了,又睁开了。闭上的时间不到零点三秒,睁开的时间不到零点三秒。
张楮墨一愣。
他的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的右眼上——那颗泪痣还在那个位置,没有变。
他的视线从泪痣移到瞳孔——瞳孔里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
他食指的指腹压在泪痣的位置上,皮肤的温度通过神经末梢传到他的大脑。
温的,自己的体温。
镜子里面的少年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右手抬起来,食指压在右眼角的泪痣上。完全同步。
刚才是我的幻觉吗?
他的心里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食指从泪痣上移开了,指腹上留下了一个极浅的、红色的压痕。
那个压痕在不到三秒的时间里消失了。
我应该还没老眼昏花到这一步吧。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那张脸上的笑容和他脸上的笑容完全同步。
不对。慢了。慢了不到零点一秒。零点一秒。人的肉眼无法分辨的误差。
[镜隐生爱意值:70]
好家伙。这里面真的有诡异。
他的笑容没有收,还挂在脸上。
而且这家伙刚才是不是故意吸引我。
他的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的瞳孔上。
瞳孔里映着一个人的脸——他自己的。
但那张脸在笑,笑得比他刚才笑的时间早了不到零点一秒。不是同步。是提前。
啧啧啧。
张楮墨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镜子里有东西???】
【镜子里面的那个人眨了眨眼,不是他眨的!】
【那个笑容——镜子里的笑容比他快了零点一秒。你们看回放,逐帧看。】
【我看了。快了。确实是快了。】
【他在对一个镜子里的诡异笑?】
【不是对诡异笑——是对自己笑。但镜子里面的那个人也在笑,比他早了一点点。】
他走出洗漱间,看到的不是卧室,是一个小型的客厅。
说小真是委屈它了。
天花板的高度目测超过五米,地面的面积目测超过三百平方米,完全就是一个可以容纳几百人同时运动的场地。
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面,皮面的纹路清晰到可以用指甲沿着纹路走一圈。茶
几是实木的,桌面上放着一束玫瑰——红色的,插在透明的花瓶里,花瓶里的水是清澈的,但玫瑰的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褐。
少爷。
为什么这里的女仆要叫我少爷?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束玫瑰上。
张楮墨偏过头,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束玫瑰。
他的瞳孔焦距从窗外的雾气收回来,穿过花瓶透明的玻璃,穿过水中悬浮的细小气泡,落在花瓣边缘那片褐色的斑纹上。。
他盯着那片斑纹,眼皮不眨。一秒,两秒,三秒。
花瓣没有动。
刚刚是我的错觉吗?
刚刚那个玫瑰花好像动了。
腕表震了。
震动的频率很低,低到只有皮肤能感觉到,低到骨头比耳朵先接收到信号。
他的视线从玫瑰上收回来,落在腕表的屏幕上。
光从屏幕表面溢出来,在他的瞳孔里投下一块淡蓝色的光斑。
『队伍-高岚:你们现在到房间了吗?我的房间号是1』
『队伍-陈沐风:我和小屿是邻居,他在我的隔壁,我的房间门牌号上是4』
『队伍-叶屿:我的门牌上面写的是2』
一行一行的字符从屏幕底部往上推,每一条都带着一个名字,一个冒号,一段信息。
『队伍-玄珩:3』
玄珩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没有头像,没有多余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