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个数字和那个简洁到冷硬的名字。
玄珩的信息如同他说话的方式,依旧简洁。张楮墨的视线在‘3’上停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不止一倍。
【你们看那个玫瑰花瓣,上面的斑纹是不是在动?】
张楮墨终于走到了有床的房间。
卧室的门是深褐色的,门把手上没有蝴蝶,只有一朵玫瑰。
他推开门,门轴没有声音。
房间的整体风格是黑红,黑色的床架,红色的床单,黑色的窗帘,红色的地毯。
黑色的木质墙裙往上延伸了不到一米,上面的墙面贴着暗红色的壁纸,壁纸的纹路是蔷薇枝条,枝条上长着细密的刺。
床头上方挂着一幅画,不是玫瑰,是一颗眼睛。
和走廊里那幅一样。
虹膜上的螺旋纹路在暗光里缓缓转动。
他直接走到了靠落地窗的位置。
窗框是白色的,油漆的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裂纹从窗角往中心蔓延,像干涸的河床。
玻璃的外面是雾,灰白色的,厚重的,像一层棉絮压在窗玻璃上。
雾在缓缓翻涌,每一次翻涌都在窗玻璃的内侧凝出一层极细的水珠。
他坐在椅子上。
椅子是木质的,扶手是弧形的,表面涂着深棕色的漆,漆面已经被磨薄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他的右手手肘放在扶手上,手掌撑着下巴,指尖抵着颧骨下方的位置。
他转头看着窗外的雾气。。
『队伍-张楮墨:我的房间没有门牌号,你们去哪里了,我这里看起来不太像是客房,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他们在各自的房间,读取信息。
高岚靠在门板上,视线落在屏幕上的“没有门牌号”四个字上,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陈沐风坐在床边,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蓝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叶屿站在窗前,视线穿过玻璃落在外面的雾气上,他的右手食指在裤缝上画了一个问号。
他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门牌号?这个公馆到底在搞什么?
不太像是客房。那是谁的房间?主人的?还是,不属于任何人的?
『队伍-梁舟:我的房间号是5』
梁舟的信息跳出来的时候,数字序列完整了。1,2,3,4,5。
高岚,叶屿,玄珩,陈沐风,梁舟。
五个数字,五个人。
张楮墨伸手摸着下巴。
他的指腹在下颌线上来回蹭了两下,蹭出一丝极细的沙沙声。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某棵冷杉的树冠上,那个树冠在雾里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模糊的轮廓。
他的瞳孔焦距在近点和远点之间来回调了两次,像镜头在对焦。
特别的待遇,特别的房间,特别的门牌,没有门牌。
也许是临界在搞什么,也许是他身上的buff,也许是别的什么。
还有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视线从雾气上收回来,落在地毯上。
暗红色的绒面,绒毛被踩实了,形成一道浅浅的、从门口延伸到床边的路径。
这条路径不是他踩出来的,在他进来之前就有了。
如果是按照性别人数多少,高岚第一个没问题,陈沐风、梁舟、叶屿、玄珩他们这是按照什么顺序?
他的心里在数,1高岚,2叶屿,3玄珩,4陈沐风,5梁舟。
不是按性别,是.......年龄?
叶屿和自己一样是个高中生,不会超过十八岁,玄珩设定的时候是二十三岁,陈沐风应该是二七八岁的样子,梁舟年纪最大。
这么,数字就能对上了。
张楮墨靠在沙发上。
沙发是皮质的,深棕色,皮面的温度比体温低了不止一度,凉意透过毛衣的布料渗进来,贴着他的后背。
他的右手手肘放在扶手上,手掌撑着下巴,指尖抵着颧骨下方的位置。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缥缈,不是困,是在想事情。
瞳孔的焦距调到了无限远,远到窗户、雾气、冷杉、天空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窗外,雾气翻涌了一下。
那层灰白色的棉絮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的宽度不到一指宽,深度看不到底。
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不是白色的,是暗红色的,像伤口深处渗出的血。
张楮墨的眼神没有变。他还陷在沙发的皮面里,下巴还撑在手掌上,瞳孔的焦距还在无限远。
他没有看到那道缝隙。
但玄珩看到了。
楼下的房间里,玄珩站在窗前。
他的右手插在裤袋里,左手垂在身侧,视线穿过玻璃落在外面那团雾气上。
雾气裂开的那道缝隙在他的瞳孔里投下一个暗红色的光点。
【刚才雾气是不是裂开了?】
【好像有一道红色的光?】
【我看回放,确实闪了一下。】
【那是什么?】
房间的门缝下面,一道影子滑过去。
不是人的影子,太快了,快到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残影的形状不像人,不像动物,不像任何有名字的东西。
地毯上的绒毛在影子滑过去的那一瞬间,倒向了同一个方向。
然后弹回来。
张楮墨没有看到。
他的眼神还缥缈着,瞳孔的焦距还在无限远。
茶几上那束玫瑰变了。
不张楮墨转头的那个瞬间完成的。花
瓣上的褐色斑纹消失了,边缘的发褐和腐烂的纹路全部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像有人用一块看不见的橡皮在花瓣表面擦了一遍。
叶片从萎靡变成了挺括,叶脉的纹理清晰到可以用指甲沿着纹路走一圈。
花朵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鲜红,红到像刚从血管里取出来的血,还带着温度。
花瓣上凝着露珠,挂在花瓣的边缘,悬着,不落。
每一颗露珠都在光线里折射出一个细小的光斑,光斑的颜色不是白色的,是红色的,像一颗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嵌在花瓣上。
空气中的味道变了。
之前是涩的、酸的、像旧衣服的味道。
现在是甜的,不是糖果的甜,是花的甜,浓到发腻,浓到舌根开始发麻。
那股甜味从花瓶的方向漫过来,贴着桌面爬行,爬上茶几的边缘,然后散开,充满了整个房间。
张楮墨的鼻腔在闻到那股味道的瞬间,他的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收缩了一下,不是恶心,是身体在提醒他:这个味道不对。
但他同时感觉到另一件事,他的肌肉在放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