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娜·伦纳德的视线从高岚的脸上移到陈沐风的脸上,从陈沐风的脸上移到叶屿的脸上。
她的头没有动,只是眼球在眼眶里转动,不快不慢。
叶屿的眉头皱起。
总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他的视线落在玄珩消失的方向。
走廊的拐角,壁灯的光线在那里变暗了,暗到像一层纱帘挂在拐角处。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放——玄珩说话的时候。
他的眼神一亮。
刚才玄珩提出要求的时候,说了NPC的名字。海伦·塞西尔。全名。
他没有说‘你’,也没有说‘这位女仆’。
他说的是“海伦·塞西尔”。
梁舟直接让NPC带他换房间。没有称呼。也没有名字。
叶屿的嘴角动了一下。
渡鸦可不是什么话多的人。刚才说了这么多,感觉既客气又礼貌的样子。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带路的女仆身上——艾娜·伦纳德。
她的侧脸在壁灯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像瓷器一样的质感。
对了。给我带路的女仆叫什么?
他的眉头又皱了一下,不是疑惑,是在检索。
记忆的抽屉一个接一个打开,又关上,又打开。第三个抽屉的底部,躺着一个名字。艾娜。好像是叫艾娜。
“艾娜。”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尖顶住了上排牙齿的内侧,然后松开。
气流从齿缝里出来,发出一个清晰的、干净的。
“我们三个都需要一间采光不错的房间。真是麻烦你了。”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他的视线落在艾娜·伦纳德的脸上。
艾娜·伦纳德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其他两位女仆站在艾娜·伦纳德身边的两位,她们的头也点了。
幅度更小,更不明显。
但她们点了。
【叶屿也学玄珩了!】
【他叫了女仆的名字!】
【他不仅叫了,还说了“我们三个需要”,还把“麻烦你了”挂在嘴边】
【这才是正确的用法?提要求之前先称呼对方的名字,说完之后还要感谢?】
【玄珩刚才好像也说了谢谢?说了吗?说了。他说了。】
【那梁舟呢?梁舟什么都没说。】
高岚、陈沐风、叶屿互相看了彼此一眼
。高岚的瞳孔里写着:走。
陈沐风的瞳孔里写着:跟上。
叶屿的瞳孔里写着:知道。
三个人跟着女仆更换了一个方向,步伐比之前快了不止一拍。
【他们走了】
【梁舟还站在原地?】
【梁舟跟着他的女仆走了,方向不一样。】
【所有人都被分开了?】
【对。走廊太长了,岔路太多了。每个人走的都是不同的方向。】
玄珩看着带路的女仆。
海伦·塞西尔走在前面,步伐不大,每一步之间的距离相等。
她的后脑勺对着他,头巾的边缘压在发际线上,露出后颈一截苍白的皮肤。
他的耳朵动了。
他的头往左偏了不到两度,视线穿过走廊的拱窗,落在外面的某个方向。
两声微弱的尖叫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你们听到了吗?刚才好像有尖叫声?】
【没有啊,你幻听了?】
【不是幻听——我也听到了。很小,很远。】
【什么方向?】
【好像是楼下?不对,是楼上?不知道。】
“客人怎么了?”
海伦·塞西尔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
她停下了脚步,头转了过来,像一个人走了一段路之后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了,自然地转头去看。
她的视线落在玄珩的脸上,落点是眉心。
玄珩站在拱窗前,月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他的白衬衫上,把布料照成一种接近银色的白色。
他的头还朝着窗外那个方向,没有转过来。
玄珩摇了摇头。
他的视线收回,落在海伦·塞西尔的脸上,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海伦继续往前走。
她的步伐和之前一样,步幅、频率、力度,都没有变。
张楮墨通过玄珩的视线打量着四周。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更多的画——不是玫瑰了,是风景。
灰白色的天空,灰绿色的草地,灰蓝色的河流。
所有的颜色都在往灰色靠拢,像一幅正在褪色的水彩画。
拱窗的玻璃外面是雾,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走廊在往前延伸,没有尽头的样子。
看来真的是被分开了。
难不成就是因为我身上的buff所在才被区别对待吗?
男主的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海伦停下了脚步。
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五指张开,指腹朝着那扇门的方向。
门是深褐色的,木纹的纹理在月光里呈现出一种接近黑色的深棕色。
门把手是铜的,底座是一朵玫瑰,扣环是一只蝴蝶。
她推开门。门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客人到了。”
玄珩点了点头。
那个笑容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不到零点三秒,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快的。快到他身后走廊里的壁灯还没来得及把他的笑容照清楚,那个笑容就已经消失了。
“谢谢。”不假思索地从喉咙里滑出来。和之前张楮墨对艾丝特说“谢谢”的时候一模一样——同样的音高,同样的音长,同样的音量,同样的节奏。
海伦有些诧异。
她的眼睛睁大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本来想说什么。
但她看着玄珩进入房间的背影,那个词在她的舌头上翻了个面,又翻了个面,最后咽回去了。
海伦转身离开。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到半拍。
【玄珩说谢谢了】
【他说谢谢的方式和小漂亮好像——不是内容像,是节奏像。都是不假思索的,都是说完就完了,不多不少。】
【海伦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她张了嘴,但没出声。她把话咽回去了。】
【咽回去了?咽什么?】
【不知道。但她的脚步快了。】
陈沐风和叶屿被带到了一个相近的房间。
走廊在这里分出了两个岔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左边的门是陈沐风的,右边的门是叶屿的。两扇门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