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
三个字,简得像个命令。
张楮墨睁大眼睛。那双眼里的睡意还没完全褪去,瞳孔在光线里猛地缩了一下。
话卡在喉咙里,身体先被腾空。
玄珩的手臂箍住膝弯和后背,抱起来的动作干净得像翻开一本书。
张楮墨慌乱地去够被子、够枕头、够任何能挡在面前的东西,最后只够到了玄珩的目光。
那双蓝眼睛里全是笑,满得快要溢出来,却一声不响。
玄珩没把人放下。
他就那么抱着,手臂收拢的力道像藤蔓缠上树干,张楮墨的脊背抵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面心跳沉稳、一下接一下,像钟摆不紧不慢地计数。
“放我下来。”张楮墨转头将脸迈入一号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像从枕头芯里挤出来的。
玄珩没应。
他把怀里的人重新按进床垫——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品,但抽走手臂时的迟滞暴露了某种不舍。
张楮墨的后背刚沾上床单,玄珩的阴影就罩了下来。
双臂撑在耳朵两侧,膝盖陷在床沿,整个人形成一个半圆的笼子。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光,正好切过玄珩的锁骨,把那张脸分成明暗两半。
“阿墨,我们都坦诚相见这么久了——”玄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气声多过嗓音,像羽毛搔过耳道内壁:“还有什么事没看过的吗?”
笑意藏在尾音里,打着旋往下坠。
张楮墨翻了个白眼,他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替他把台词说了。
“我怎么没有发现,”他的声音平平的,像在念天气预报:“你有时候挺变态的。”
玄珩脸上的笑容没有收,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焰,从嘴角一路烧到眼角。
他低下头,动作不紧不慢,像猫科动物靠近猎物前那个故意放慢的瞬间,
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张楮墨感觉到对方的鼻梁骨贴着自己的皮肤,微凉,像玻璃珠子。
两个人的呼吸开始在一个拳头大小的空间里打转、混合、分不清彼此。
玄珩垂着眼睛,睫毛几乎扫到张楮墨的眉骨。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升起来,低得像是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人缓缓拉动:“我还有更变态的时候——”
嘴唇没有碰到嘴唇,但距离近到张楮墨能感觉到每一个字从玄珩唇间弹出时带出的温热气流,像有人用指尖在他上唇的皮肤上轻轻画圈。
“阿墨想看吗?”
沉默。房间里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和两张脸之间那一小片被体温捂热的空气。
张楮墨没有推开他。也没有眨眼。他的瞳孔里映出玄珩脸上那片明暗交界线,光刚好落在玄珩的唇峰上,像一小块融化的黄油。他的手指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床单上,这时候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指甲刮过棉布的纹理,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
玄珩捕捉到了那个声音。他的笑意又深了一层,却没有再往前。
他就这样悬停在那里,像一滴水挂在屋檐边缘,既不落,也不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