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
华灯初上,细雨渐歇。
一条波光粼粼的秦淮河,在夜色中彻底活了过来。
两岸飞檐挑角的酒楼歌肆,挂满了数以万计的八角红纱灯笼。
画舫如织,鳞次栉比地泊在水面上,宛如天河落下的繁星。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熏香、脂粉,还有醇厚花雕酒混合的醉人气息。
管弦丝竹之声悠扬婉转,夹杂着歌姬软糯清脆的唱腔,回荡在沉沉水波之上。
码头边上。
一艘足有普通客船三倍大的巨型画舫,静静停靠在水面中央。
整座画舫通体由名贵的金丝楠木打造,雕梁画栋,悬挂着四十九盏琉璃明灯。
船头高悬一块泥金匾额,上书三个飞凤大字——“万花舫”。
在两旁十几个锦衣护卫的簇拥下。
顾长渊换下了一身寒酸的青布长衫。
他换上了一袭裁剪得体、用料极其考究的月白色苏绣长袍。
腰间系着一条温润的羊脂白玉带,手里摇着那柄折扇。
整个人面如冠玉,长身玉立,活脱脱一个游走在花丛中的风流贵公子。
“我说顾大首辅,你这身皮换得挺快啊。”
岸边的阴影里,姬无忧抱臂倚在柳树下,嘴里叼着一根细草。
她一双凤眸冷冷地上下扫视着顾长渊,语气酸得直冒泡。
“穿得这么花枝招展,是生怕秦淮河里的狐狸精闻不到你的骚味?”
沈妙站在一旁,怀里抱着那把伪装成古琴的秋水剑,抿嘴轻笑。
顾长渊转过身,用折扇挑起姬无忧尖翘的下巴,眨了眨眼。
“夫人此言差矣。”
“深入虎穴,与狼共舞,本相这是为了大周的江山微服私访。”
“公干!懂不懂什么是公干?”
姬无忧一巴掌拍开他的折扇,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公干?我看你是公器私用!”
“本宫警告你,要是敢在画舫上乱来,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病,回客栈休想进本宫的门!”
顾长渊哈哈大笑,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放心,本相心里只有夫人,外面的野花哪有家花香。”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踏上了通往万花舫的浮桥。
“首辅大人!哎哟,首辅大人大驾光临,真让这秦淮河的水都生辉了!”
早已候在跳板前的丝绸大亨张老板,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满脸堆笑,躬身行礼,态度谄媚到了极点。
“草民张德贵,恭迎顾相爷法驾!”
顾长渊脚步不停,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张老板非但没有半点不快,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当官的就得有官威,不摆谱那才叫奇怪呢!
顾长渊刚迈进万花舫的二层主舱。
两排身段高挑、容貌娇美的年轻歌姬,便齐刷刷屈膝下拜。
“奴婢参见首辅大人——”
娇滴滴的声音酥软入骨,听得人半边骨头都要化了。
这些姑娘环肥燕瘦,姿态各异。
有的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罗裙,露出半截雪白修长的玉臂;
有的身着贴身刺绣短袄,将那玲珑曼妙的身段勾勒得动人心魄。
顾长渊走在中间,神态自若,左顾右盼。
他不仅没有半点文官初入烟花之地的局促与羞怯。
甚至还顺手用折扇挑起一个含羞带怯小姑娘的下巴,轻佻地笑了笑。
“小娘子生得挺俊,今年多大了?”
那小姑娘脸蛋一红,眼波流转,娇声道:“回相爷,奴婢刚满十八。”
“十八好,正是一朵花刚开的时节。”
顾长渊收回折扇,大步走向主位,一撩袍袖落座。
老油条。
绝对是个在风月场里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绝顶老手!
站在一旁暗中观察的张老板和李老板,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与笃定。
崔公料得果然没错!
这顾长渊,就是个不折不扣、贪恋美色的俗物!
“相爷请上座!”
李老板连忙快步上前,亲自端过一尊九龙纯银执壶,给顾长渊斟满了一杯琥珀色的花雕酒。
“这是窖藏了整整六十年的古法女儿红,专为相爷洗尘备下的。”
顾长渊端起银杯,凑到鼻尖闻了闻。
酒香浓郁,清冽回甘,确实是人间极品。
“好酒。”
顾长渊一口饮尽,砸吧了一下嘴。
“江南的水好,粮好,这酿出来的酒,比北境那烧喉咙的烈酒强出百倍。”
大厅里的十几个大商贾闻言,纷纷抚掌附和,马屁拍得震天响。
“那是自然!北方蛮荒之地,哪能跟咱们锦绣江南相提并论?”
“相爷在北境以少胜多,运筹帷幄,那真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放眼大周数百年,哪位文臣能有相爷这等气魄与功绩?”
商人们一边阿谀奉承,一边频频向侍候在一旁的美姬使眼色。
很快,两个身段极妖娆的红衣舞姬便巧笑嫣然地贴了上来。
一个轻柔地靠在顾长渊腿边,端着剥了皮的荔枝往他嘴里送;
另一个则跪坐在身后,伸出一双柔若无骨的柔荑,轻轻替他拿捏着肩膀。
温香软玉,脂粉扑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