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崔氏,金陵城东别苑。
细雨打在水榭飞檐的琉璃瓦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脆响。
水榭深处,香雾缭绕。
四五个身段婀娜的江南歌姬,穿着半透明的轻纱罗裙,正随着靡靡丝竹之声翩翩起舞。
大厅两侧摆着一溜黄花梨木大椅。
十几个掌控着江南丝绸、海运、茶叶的大商贾,正斜倚在软垫上。
一边品着雨前龙井,一边眯着眼睛欣赏着歌舞。
首位之上,崔浩换了一身宽松的深青色道袍,显得颇有几分名士风流。
他手里捧着一尊温热的紫砂壶,神态自若。
“砰!”
水榭雕花木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名浑身湿透的崔家家丁,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家丁脸色惨白,帽子都跑丢了,嘴唇剧烈哆嗦着。
“崔……崔公!出大事了!”
大厅里的丝竹之声骤然一停。
几个富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纷纷皱起眉头。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崔浩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
“天塌不下来,有话慢慢说。”
那家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冷汗,声音都在变调。
“杜知府……杜知府在德聚当铺门前,被拿下了!”
“不仅被当街下了大狱,连头上的乌纱帽都被人给打飞了!”
“什么?!”
“杜文泰被抓了?!”
大厅里坐着的十几个豪商巨贾,像是屁股底下着了火,齐刷刷站了起来!
丝绸大亨张老板手里的建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杜文泰可是堂堂正四品的金陵知府!”
“背后更有崔公和咱们八大世家撑腰!”
张老板脸色发白,急声道:“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金陵的地界动他?!”
家丁咽了口唾沫,颤声道:“是……是顾长渊!”
“他根本没走官码头,带了两个护卫微服私访进的城!”
“当场亮出了文华殿首辅金印,直接把杜知府踩在泥地里磕头!”
这话一出,大厅内瞬间炸开了锅。
几个胆子稍小的粮商,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冷汗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顾长渊?!他竟然真的来了!”
“一进城就拿正四品知府开刀,这……这分明是冲着咱们世家来的下马威啊!”
“崔公,这可如何是好?那顾长渊在北境连北魏人都敢屠,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啊!”
商人本就趋利避害。
听到顾长渊这般雷霆手腕,这帮平时作威作福的商贾顿时慌了神。
然而。
坐在主位上的崔浩,面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倒茶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慌什么?”
崔浩慢悠悠地放下茶壶,发出一声轻蔑至极的嗤笑。
他拿起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手指,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的嘲弄。
“年轻气盛罢了。”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透着一股根深蒂固的高傲。
大厅里的商人们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崔浩。
“崔公,您……您不担心?”张老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崔浩站起身,踱步走到水榭窗前,负手看着窗外烟雨迷蒙的湖面。
“老夫担心什么?担心他顾长渊查封了杜文泰的乌纱帽?”
崔浩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
“诸位,你们怕他是因为他在北方打了胜仗,手里有兵权。”
“可在老夫眼里,他顾长渊不过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寒门穷酸!”
崔浩语气中满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祖上三代不过是个种地的泥腿子。”
“若不是在京城靠着一副好皮囊,巧言令色忽悠了太后,他能当上内阁首辅?”
“他能在北境耀武扬威,靠的是大周积攒了百年的家底和火器!”
大厅里的商贾们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这等骤得大权的穷书生,老夫这辈子见得多了。”
崔浩冷哼一声,眼中闪烁着老辣的光芒。
“新官上任三把火,无非是想在咱们面前立立威,抖抖他那首辅的官架子。”
“他为什么微服私访?为什么当街拿下杜文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