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渊倒也半点不客气,张嘴咬过荔枝,顺手还揽住了那美姬的纤腰。
那副惬意放纵的姿态,活脱脱一个沉沦在温柔乡里的纨绔权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老板见火候差不多了,眼中精光一闪。
他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主舱侧门打开。
两名身形高大的黑衣家丁,吃力地抬着一个蒙着大红锦缎的沉香木长案,快步走上大厅。
“咚!”
木案落在顾长渊案前两步之处,发出沉重沉闷的闷响。
显然分量惊人。
张老板上前一步,神神秘秘地笑了笑。
“相爷为国操劳,自京城远涉关山,一路舟车劳顿。”
他伸手抓住大红锦缎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锦缎滑落,金光骤现!
整个主舱内的琉璃灯火,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压制了下去!
只见那长案之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百锭马蹄形状的金元宝!
每一锭足有十两重,通体泛着纯粹灿烂的金光,黄澄澄一片!
整整一千两足赤黄金!
在这柔和璀璨的灯光照耀下,散发着一股几乎能让人心跳停止的暴虐诱惑!
大厅里的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粗重了几分。
哪怕是见惯了银钱的大商贾,看着这一千两黄金,眼底也难掩贪婪。
张老板满脸谄笑,躬下身子。
“江南商会微末薄礼,一千两赤金,给相爷充作下榻金陵的车马润笔之资。”
“还望相爷莫要嫌弃微薄,赏脸收下。”
所有商人的目光,此刻全都死死聚焦在顾长渊的脸上。
他们在等待。
等待这位大周首辅是故作清高地拒绝,还是半推半就地推脱。
然而。
顾长渊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颗荔枝核,伸手从金山顶上抓起一锭马蹄金。
在手心里随意地掂了掂,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嫌弃?张老板说笑了。”
顾长渊嘴角咧开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眼神里没有半点所谓的圣贤羞耻。
“本相这个人,平生有三大爱好。”
顾长渊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那堆金元宝,语气坦荡得让人心悸。
“一是美酒,二是绝色。”
他将那锭沉甸甸的金子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第三嘛……就是黄白之物。”
顾长渊转过头,看着满脸愕然的张老板,哈哈大笑。
“江南真是个好地方啊,这银子……哦不,这金子,拿在手里都比京城的亮堂多了!”
“收下!本相全收下了!”
他转头对着窗外喊了一嗓子:“绝影!叫几个兄弟进来,把箱子抬回客栈!”
窗外一道黑影闪过,低沉应道:“诺!”
张老板和李老板对视一眼,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收了!
他真的收了!
只要收了银子,贪婪的口子一旦打开,这天底下就没有拆不散的骨头!
“相爷痛快!真乃当世豪杰!”
张老板激动得满面红光,连忙举起酒杯。
“今夜能得相爷赏光,真是我江南士商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光有金酒相伴,未免俗气了些。”
李老板趁热打铁,神秘兮兮地向大厅正中央打了个手势。
“今夜万花舫上,还有一桩真正的大造化,在等着相爷呢!”
话音刚落。
大厅四周喧闹的丝竹管弦之声,骤然熄灭。
原本明亮晃眼的数十盏琉璃宫灯,在同一时间被熄灭了大半。
整个船舱瞬间陷入了一片朦胧幽暗的暧昧月色之中。
唯有大厅中央那一汪水池上方,留下一抹清幽的冷光。
空气中浓郁的脂粉香气,不知何时被一股极淡、极清冽的冷梅幽香所取代。
“叮咚——”
一声极其清澈空灵的水滴落水声突兀响起。
紧接着。
水池中央那一架悬挂着数十道月白鲛纱的雕花珠帘,被一双如削葱根般的素白玉手,轻轻向两侧拨开。
环佩叮咚,清音幽绝。
一道纤尘不染的绝美身影,怀抱一把紫檀五弦琵琶,自朦胧水雾中缓缓走出。
月白色的烟罗纱裙拖曳在铺满花瓣的木地板上。
她没有施半点艳俗的浓妆,长发如瀑,眉目如画,清冷出尘得仿佛月宫谪落人间的广寒仙子。
满堂原本妖娆的歌姬舞姬,在这道身影出现的刹那,瞬间黯淡失色,犹如土鸡瓦狗。
整座喧嚣狂欢的万花画舫,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倒酒的伙计,都看傻在原地,任由冰凉的酒水漫出银杯,洒在脚背上。
张老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骄傲与炙热。
“相爷请看。”
“这位,便是我金陵秦淮八艳之首,艳冠江南的白画扇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