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大门外,黑压压的一片。
上千名太学生穿着统一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将整条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手里举着写满墨字的白色横幅。
“抗议奸相强索民财!”
“废除暴政,还富于民!”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此起彼伏,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清高和愤慨。
站在最前面的,是国子监祭酒王阳明。
这位年过半百的大儒,须发皆白。
他身形瘦削,却挺得笔直,宛如一棵苍劲的青松。
虽然没像那些年轻学生一样大喊大叫。
但他那一脸的凝重和痛心疾首,足以说明他的立场。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张茂带着一队锦衣卫,骑着高头大马,试图在人群中劈开一条道路。
“锦衣卫来了!狗贼的鹰犬来了!”
太学生们非但没退,反而群情激愤地往前涌。
“读书人骨头硬,不怕死!有种你们就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张茂眉头紧锁,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这帮酸儒最难对付,打不得,杀不得。
一旦见了血,全天下的读书人能用口水把锦衣卫给淹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发生流血冲突的时候。
“张茂,退下。”
一个慵懒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锦衣卫后方传来。
顾长渊一袭常服,没带一个侍卫,甚至连沈妙和姬无忧都没带。
就这么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射向这个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奸臣。
“顾首辅!”
王阳明上前一步,挡在众学生面前。
他目光如炬,直视着顾长渊。
“老夫今日带领国子监生员,在此死谏!”
“首辅大人在江南推行‘银本位’,又强行向世家大族募捐。”
“此等‘与民争利’之举,实乃竭泽而渔的暴政!”
王阳明的声音洪亮,字字掷地有声。
“古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首辅大人如此盘剥百姓,置圣人之道于何地?”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身后的太学生们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齐声高呼。
“首辅祸国!天理难容!”
面对这千夫所指的阵势。
顾长渊不仅没生气,反而合上折扇,轻笑出声。
“王祭酒,好一个‘与民争利’,好一个‘民为贵’。”
他收起笑容,大步走向国子监高高的大门台阶。
转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热血沸腾的读书人。
“本相今天就站在这里,跟你们好好论一论这圣贤之道。”
顾长渊的目光锐利如鹰,直刺王阳明。
“王祭酒,本相问你。”
“你口口声声说的‘民’,到底是指谁?”
王阳明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回答。
“自然是这大周天下的黎民百姓。”
“放屁!”
顾长渊陡然一声暴喝,声音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响。
把最前面的几个太学生吓得浑身一哆嗦。
“你少在老子面前装糊涂!”
顾长渊指着台下那些穿着丝绸内衫、细皮嫩肉的太学生。
“你们这些人,家里哪个不是良田千亩,奴仆成群?”
“你们吃的白米,穿的锦缎,哪一样不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种出来的?”
他冷笑连连,步步紧逼。
“本相让世家大族掏钱,那叫与民争利?”
“错!那叫杀富济贫!”
“你们口中的‘民’,是那些霸占了天下九成财富,却连一粒米都不肯拿出来赈灾的世家豪门!”
“而本相眼里的‘民’,是那些在北方大旱中,易子而食、流离失所的真正苦百姓!”
大门外。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太学生都被顾长渊这番振聋发聩的话给震住了。
他们从小读的圣贤书,教他们要仁义礼智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