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到寺前,是到寺的那些天。
破境要一把推力。他这两回破境,一回是精神力照见了壁障的裂纹,一回是玄难那的提点开了窍。头一回的推力在自己身上,后一回的推力在旁人身上。后阶到一流的推力在哪里,他不知道,可心里有种说不清的预感:鸠摩智那身绝顶的功夫,那一路上压过来的声势,还有满寺上下绷紧的那根弦,兴许就是那把推力。若精神力与内力在那股压下来的势里起了共鸣,说不定就能跨出那一步。
这是豪赌。可他没得选。
第八天夜里,他做了一件事:用的路数,使第一式。
从前使第一式,是画线,掌力沿着精神力描出的轨道走,纹理有方向,要靠打散来遮。这一回,他不画线,把精神力洒成一片,掌力在那片亮光里自由漫开。掌力出去,他盯着看了五息。
纹理,没有方向性了。
力场均匀,像水面上的涟漪,四面八方地散,找不出一条有方向的线。破绽,不见了。
五息之后,精神力见底,掌力散去。他大口喘着气,嘴角却扬了起来。
成了。
方向性那桩破绽,在这一路上,从根上就不存在。可五息就见了底,若在公开场合使,五息一到掌力崩散,比露纹理更扎眼。除非他的精神力能一直下去,像玄难那样,随手就是一片。那得一流往上的底子。他眼下做不到,可路是亮的。不是靠打散遮掩,是从根上换一种掌力的成法。这是往后的所图,不是眼下。
第九天夜里,虚竹在后山收功。
他照例内视丹田,去数那冰冷能量的脉动。不到一息。他数到第三遍,忽然觉出一点异样。
两次脉动之间,多了一下极短极弱的。像是心跳漏了一拍,又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动了一动。
他凝神细看。光点比上周又亮了一丝,表面符文的闪烁,更密了。那一下,不在节拍里,却实实在在。
他的脊背一凉。
它不是在加速了。它是开始了。从沉睡,到半醒。
他不知道半醒之后是什么光景,只知道留给他的日子,兴许比十日还短。他得在它醒透之前,把自己练到能接住那一下的程度。至少,一流。
他起身往僧舍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远处,达摩院的窗还亮着,又有人深夜未眠。
他加快脚步。
十日,也许更短。他得跑赢丹田里那点冷光,跑赢鸠摩智的马蹄声,跑赢棋盘上每一只落下的子。他不是棋手,可他得学着做棋手。
从活下来起头。
从一日日变强起头。
从跑赢每一个倒数的日子起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