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力命中慧空胸口。
球形力场无声无息地撞上去,力道不算重,虚竹只使了五成力。可慧空还是被推得踉跄后退三步,胸口一阵发麻。那不是伤,是般若掌独有的的冲击,力场扫过,他体内的内力乱了一瞬,随即又各归其位。
他站定,面色铁青。
他自己就是般若掌第一式小成的人,识得这一掌的成色。五成力,却完整,比他使出来的更稳。若是全力,这一掌能把他震出内伤。一个入寺不到半年的下院杂役,般若掌练到了这个份上?
练武场死一般地静。
下院弟子张着嘴,半天合不拢。在他们的认知里,虚竹不过是个被方丈钦点的杂役僧,武功中等偏上,谁也没想到他藏着般若掌,那还是慧觉才教到一半的功法。上院弟子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下院那小子会般若掌?第一式小成?入寺不到半年?怎么可能?
慧通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切磋而已,点到为止。慧空,虚竹,都不错。互相切磋是首座的意思,大家彼此学习,散了散了。
慧空深深看了虚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审视。
他转身走回上院弟子群里。虚竹转身走到场边,弯腰拿起扫帚。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怕的。
他蹲在场边,把那最后一掌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
推出掌力的瞬间,他分出一线精神力,把掌缘的纹路打散,搅成均匀的水波纹,这一手他练了半个月,稳当得很。掌力命中慧空胸口的瞬间,他的精神力却抖了一下,不是他使的,是掌力撞上实处的刹那,心神本能地往那儿一牵,打散的纹路便恢复了一瞬。方向性力线,闪了不到半息,又重新被打散。
那半息里的情形,他记得清清楚楚。纹路像一潭静水,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划了一下,一条有方向的细纹从潭心直直划到岸边,又在一眨眼的工夫里消失,水面重归平整。若是闭着眼,谁也觉不出来;可练武场上几十双眼睛都睁着,总有人正巧望着那个方向。
不到半息。一次心跳的工夫。
在这半息里,谁看见了?
下院弟子不懂般若掌,看不出纹理的门道。上院弟子修过般若掌的,知道正常纹理该是什么模样,可他们若正巧在那一下瞥见,也只当是自己眼花。注意到看懂,隔着十万八千里。慧空是被掌力撞上的人,那半息里心思全在胸口,未必顾得上看纹理。
还有一个人。
虚竹的脊背一凉。掌力命中的那一瞬,练武场入口,一个灰袍身影恰好路过。他没有用精神力去认,余光只够捉住那身影的轮廓和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寻常路过,却偏偏挑在那一瞬走过门口。
玄通。
虚竹蹲在墙根,扫帚一下一下,心里把这条线捋了一遍。玄通是二流初阶,未必看得懂掌力纹理的分别。可玄通是替玄澄递话的人。玄澄差一步绝顶,身上又带着同源波动,多半沾着异经的边。若玄通把下院那杂役的掌力纹理闪了一下回禀上去,玄澄能不能从这几个字里听出方向性的分量?
他不敢赌。
他只知道,这半息的破绽,可能要命。
他忽然有些庆幸,这半个月他日日苦练打散纹理,把那道方向压得极淡。若还是半个月前的火候,那一闪恐怕不止半息,怕是要亮上两三息,那就瞒不住任何人了。
扫完最后一片落叶,虚竹放下扫帚,合十向慧通行礼:师叔,弟子去藏经阁值扫了。
去吧去吧。慧通摆摆手,面色还带着几分忐忑,大约是在盘算这场切磋的后果怎么向慧觉交代。
虚竹走出练武场,上了回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