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几日,他每天练到精神力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两条轨道还是合不拢。他便不再硬练,把两条轨道拆开,一条一条单独走,走熟了再合,反倒顺了些。
他闷头琢磨了两天,才摸到一个窍门。
两条轨道不是完全独立的。它们在丹田附近有一个交叉点。把这个交叉点当作锚,从锚上分出两条线,比凭空同时画两条线省力得多,也稳得多。
而这个交叉点的位置,恰好是异经图谱上第三条支脉和第四条支脉的交汇处。
又一个巧合。
虚竹越来越确信,般若掌的创始人与异经有关。每一式的轨道,都对应着异经支脉某一段的走向。寻常武者不知道支脉的存在,只能靠悟性去摸那条轨道,悟性高的摸到几分,悟性低的永远摸不着门。而他不同,他的精神力能直接看见支脉的走向,再沿着走向去画轨道。
这不是天赋,不是机缘,是消息差。
他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内力这边,二流初阶正稳稳地向中阶推进。辅助循环在二流阶段依旧得力,内力每天都在涨,二流中阶的壁障已经开始松动。按这个势头,一个月内可到中阶,两个月可到后阶。鸠摩智来访时,他说不定能站上二流后阶,乃至巅峰。
再加上般若掌两式、韦陀掌、罗汉拳,他的实力早已不是同辈下院僧人可比,就是上院的普通弟子,也未必强过他。
可虚竹一丝都不敢松。
因为他清楚,他真正的对手不是这些同辈,是鸠摩智那个层次的绝顶高手。二流后阶,在绝顶高手面前,连蝼蚁都不如。他不需要打赢鸠摩智,他只需要在鸠摩智面前亮出足够扎眼的东西,让少林寺的高层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从棋子,变成有用的棋子。从有用的棋子,变成动不得的棋子。最后,变成执棋的人。
路还长,可方向是对的。
半个月后。
般若掌第一式小成稳固,十息的形能稳稳站住,纹理清晰。只是在公开场合,虚竹总是把纹理打散,让它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所有下院弟子该有的样子。第二式拈花微笑入门,两条轨道能同时稳住三息,还差得远,但总算有了个起头。内力二流初阶,正往中阶推,壁障一天比一天薄。精神力三十丈,内视十二息。那道冰冷能量,脉动一息半,没再加快,也没慢下来,像一架走时的沙漏,按它自己的节律走着。
他给自己算过一笔账。从破二流到第一式小成,他用了不到一个月,寻常僧人少说要走两三个月。这份快,一半靠易筋经辅助循环,一半靠精神力看得见旁人看不见的路。可越是快,越要藏得住。露得越多,盯着他的人就越多。
夜里他照旧去后山练功。秋夜的山风卷着枯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一遍一遍地推第二式,两条轨道从三息磨到三息半,磨不动了,就改练内力大周天。月光把他的影子钉在崖壁上,拉得很长。练到子时,他收功下山,路过达摩院外墙时脚步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院墙里隐约亮着灯火,有人压着嗓子说话。他听不清说的什么,只认出一个声音,是玄通。
玄通的夜间监视,也从三天一次,变成了两天一次。
虚竹没有回头,脚步平稳地走回僧舍。他躺在床上,望着黑黢黢的房梁,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玄通的靠近,说明玄澄那边对他始终没有放下。而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更快地变强,在棋局把他碾碎之前,先一步走出这盘棋。
第二天午后,虚竹在藏经阁前擦栏杆,秋天的日头暖洋洋地照在背上。他擦完最后一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腰背。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僧袍猎猎作响。少林寺的屋檐在日头下层层叠叠,像一只伏在山间的巨兽,他在这只巨兽脚底下活了大半年,从扫地的杂役僧,混到如今能站在藏经阁前替方丈的接待筹备做事。旁人看他,是运气好,得了慧觉的青眼。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一个知客僧人匆匆走过,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鸠摩智已经出了吐蕃,经长安东行,预计一个月后抵达少林寺。
一个月。
虚竹放下抹布,望着远处的山峦。
一个月后,他要在鸠摩智面前,把自己最好的一面亮出来。那是他从蛰伏里破土而出的第一战。
他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