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安近来成了他的耳目。这人性子活络,人缘极好,寺里寺外的事都爱打听,偏又分不清轻重,逮着什么新鲜就往他这里倒。虚竹要做的,只是从这一大堆话里拣出要紧的。
什么?
行空法师说,他们来少林的路上,在嵩山脚下的小镇,听人提起过一个怪人。慧安压低了声音,一个白衣女子,在嵩山左近出现过好几回。每回都是一闪而过,没人知道她是谁、打哪儿来、往哪儿去。有人说她是游医,因为她在个村子里给一个快咽气的老人看过病,一服药下去,人就好了。可她不留名、不收钱,看完就走。
白衣女子。游医。嵩山左近。
虚竹心头莫名一动,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嵩山脚下的小镇,离少林寺不过半日路程。若那女子真在嵩山左近出没,兴许此刻就在寺外某处,与他们隔着几重山。
还有呢?
行空法师说,那白衣女子气度很特别,不像江湖中人,也不像寻常百姓。有人想跟着她,可她走路的步法古怪得很,三转两转便不见了影。镇上的人都说她是观音化身。慧安嘿嘿一笑,我听着倒像是以讹传讹。
白衣女子。来去如风。气度不像江湖中人。
虚竹将这话记在心里。他说不清这女子是谁,兴许只是个行踪诡秘的游医,与旧账里的种种全无干系。可他就是觉得,这桩事,值得记着。旧账里没有这一笔。他多活一世,记得住天下大势,却记不住嵩山脚下多了一个游医。正因记不住,才更要留心。旧账之外多出来的东西,往往比账上写着的更要紧。
慧安,他想了想,又问,那女子,穿的可是素白的衣裳?
是啊,从头白到脚。慧安挠了挠头,行空法师说,那身衣裳料子极好,不像镇上能买到的。
嵩山。少林寺便在嵩山。那白衣女子出没之地,离少林寺并不远。
会不会与她有关?
不。眼下想这些还太早。他手头的事已经排满了。
多谢你,慧安。
客气什么。慧安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去了。
虚竹回到僧舍,盘膝运功。内力循着那几条支流缓缓流转,流速比正常快了一成,经脉壁的韧性在细微处一点一点增厚。
四到五个月。
他必须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