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罗汉拳小成到韦陀掌入门,他用了不到一个月。寻常少林僧人,少说要一两年。这速度若传出去,必是一场轩然大波。可虚竹知道这速度是拿什么换的:故事里的见识,易筋经的道理,多活一世的悟性,再加上每日天不亮起身、一直练到深夜的狠劲。这几样凑在一处,才换得来这一个月。不是天赋异禀,是消息与苦功的本钱。
他收了功,正要回去,月光下一个身影从松林里走了出来。
慧安。
虚竹师兄,慧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张,我打听到一些事。
什么事?
净明背后那个人,我从一个达摩院扫地的小沙弥嘴里听来的。慧安凑近了些,他说达摩院里有一位退隐的老僧,法号玄澄,二十多年前练功走火入魔,就此退隐。平日不出达摩院,可偶尔有人去寻他。净明的师父慧通,就是玄澄从前的弟子。
玄澄。
虚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故事里好像提过此人,少林寺一位因走火入魔而退隐的高僧,武功曾到极高处。若净明背后的人是玄澄,那麻烦就大了。一个曾站在绝顶的人物,纵是走火入魔后功力大减,也绝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的。
你拿得准?
拿不准,可那小沙弥说,慧通每回去达摩院,都是找玄澄。慧安的声音更低了些,还有,他说玄澄近日让慧通带话出去,叫人盯着下院一个叫虚竹的僧人
虚竹的瞳孔微缩。
玄澄在盯着他。
为什么?一个退隐二十多年的老僧,凭什么留意一个下院杂役僧?
谢了,慧安。虚竹拍了拍慧安的肩,这话,别对任何人提。
我省得。慧安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大石旁青石上的掌印,咽了口唾沫,虚竹师兄……你后日的考校……
放心,我有分寸。
慧安走后,虚竹独自站在月光下,眉头紧锁。
玄澄这号人的出现,打乱了他的盘算。他原以为净明背后不过是慧通,一个副教习,有些门路,却掀不起大浪。可若是玄澄,一个曾经站在少林武力顶头的人物,那性质就全然不同了。
玄澄为何盯他?是因为慧觉收他为弟子,惹了玄澄的注意?还是那本藏经阁册子,被他瞧见虚竹在翻?又或者,玄澄也知道非凡间武学的底细,正冷眼看着有没有人能挨着那东西?
太多可能,寻不出准头。
可有一点是定的:考校上,他不能太出风头。若虚竹表现得太过妖孽,玄澄兴许就从变成。一个走火入魔的老怪物若插手他的日子,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考校的章程得改一改:不能赢太多,也不能输。最好是中上游,比净明强一线,却够不着碾压。既保得住慧觉的脸面,又不至于太招眼。
可净明的脚踝……
虚竹琢磨着。净明右脚踝的暗伤快满一个月了,这阵子只会越来越重。考校上,净明若发挥如常,他中上游的章程便稳当。可净明若被脚踝拖累、发挥失常,那虚竹哪怕只使七成力,也可能成了头名。
到那时,想藏都藏不住。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先把韦陀掌的状态调到最足,到时候见机行事。
虚竹沿着小径回僧舍。月光照在他背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七天后的考校,将是他穿越以来头一回在人前真正亮一回实力。无论怎么压着,那一天之后,这个名字,在下院就不再是无人在意的透明人了。
风雨欲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