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明已经忍了十天。
十天前,虚竹被慧觉禅师收为弟子的消息传遍了下院。从那天起,净明看虚竹的眼神就变了:从轻蔑变成嫉恨,从看蝼蚁看仇人。
在净明看来,这是不可容忍的。
他净明,练武二十年,师从慧通副教习,在下院年轻一辈里排第一。而虚竹呢?一个挑水劈柴的杂役僧,学了三年罗汉拳还打不好一招的废物,凭什么一步登天?
那夜和中院那个苍老声音的对话,给了净明底气。
盯紧他。若真有问题,老夫自有法子。
他不知那老者是谁,只晓得是师父慧通上头的人。可有了这句话,净明觉着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打。他背后有人。
于是他开始布局。
第一步,向戒律院告状。
净明寻到戒律院一个相熟的僧人,说虚竹行迹鬼祟,深夜外出,疑似私藏违禁之物。这是他翻虚竹僧舍的洗白由头:若能拿到戒律院的搜查名目,往后翻僧舍就不算私闯。
第二步,联合上院弟子挑衅。
净明借师父慧通的路子,寻了几个上院的年轻弟子。这些弟子武功比下院僧人高出一截,平日不屑与下院打交道,可净明许了好处,请他们在练武场虚竹一顿,教他在考校之前先颜面扫地。
第三步,散播谣言。
净明在下院散布虚竹是靠给慧觉禅师送礼才被收为弟子的话。少林寺虽是佛门清净地,可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谣言像野草一样在下院蔓延,不少原本对虚竹无感的僧人,开始拿异样的眼光看他。
这三步棋,环环相扣,又阴又毒。
虚竹是在第五天觉出不对的。
先是僧舍里的气氛变了。从前和他打招呼的同门开始躲他的目光,吃饭时他身边空出一片。然后是巡夜时被戒律院的僧人例行查问,查了僧牌,搜了僧袍,虽没搜出什么,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却实实在在。
最直接的凶险,来自练武场。
那日午后,虚竹照常去下院练武场练韦陀掌,刚打了一套,三个上院弟子便踱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高瘦僧人,法号净远,二十六七岁,学过般若掌,功夫在下院僧人之上。他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你就是虚竹?净远上下打量他,听说你被慧觉禅师收为弟子了?
那你的韦陀掌一定很厉害了?净远嘴角一挑,不如跟我们几个切磋切磋?
四下的僧人纷纷围拢,窃窃私语。虚竹扫了一眼,净明站在人群后头,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是个局。
若虚竹拒了,便是,谣言会坐实成虚竹是靠关系上位的怂包。若他应了,对面三个上院弟子,最低也是三流中阶,有一个怕已摸到二流初阶的门槛。以虚竹三流初阶的内力,正面硬拼必输。
可若只是,不是生死相搏,他就有回旋的余地。
虚竹点了点头。
净远一愣,没料到他会应得这么干脆。随即冷笑更浓:那就来吧。
两人走到练武场中央,拉开架势。
净远先出手,般若掌头一式金刚掌,大开大合,力道雄浑。这一掌带着二流初阶的内力,掌风呼啸,直拍虚竹胸口。
虚竹没有硬接。
他身子微微一偏,左脚后撤半步,借千斤坠的下盘和侧身的巧劲,让净远的掌风从胸前擦了过去。
净远冷哼一声,变掌为抓,五指如钩,抓向虚竹肩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