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再撤，堪堪避开。

台下有人起哄：虚竹只会躲啊？慧觉禅师的弟子就这水平？关系户就是关系户。

虚竹充耳不闻。

他在等。

净远连攻七招，每一招都被虚竹以毫厘之差避过。不是虚竹身法有多快，是他能料着净远的出招路子。般若掌他虽没学过，可那些招式的架子，他前世从故事里见过不少，再配上罗汉拳、韦陀掌的步法底子，闪避看着惊险，实则游刃有余。

七招过后，净远的呼吸粗了。般若掌耗内力极大，连攻七招，对一个二流初阶来说已经吃力。

第八招。

净远咬牙再上，这一回是般若掌伏虎掌，力道比前七招都大，可也更慢。

虚竹等的就是这一招。

他没有闪，反迎着上。右掌推出，韦陀献杵一式，正面接住净远的伏虎掌。

砰的一声。

两掌相交，虚竹的身子猛地退后三步。表面看，像被净远的力量推退的。可只有虚竹自己知道，他是自个儿退的。两掌相触的刹那，他借韦陀掌的劲，在净远手掌上轻轻震了一下。力道极轻，轻到净远几乎觉不出来，可这只手，往后三天会微微发麻，握力掉下一成。

这是教训。不是要伤他，是告诉他：我不好惹。可这教训藏在一场的皮子底下，谁也瞧不出来。

够了。虚竹退后三步，抱拳行礼，净远师兄武功高强，弟子自愧不如。

净远一愣。他本以为虚竹会接着打，不想对方直接认了输。可细想，自己确实赢了，虚竹被他的掌力推退三步，大庭广众之下，这就是输。

哼，算你识相。净远收掌，脸上是得胜的傲慢。

人群后头，净明的脸色很不好看。

他本来的盘算，是让净远把虚竹打到鼻青脸肿、当众出丑。可虚竹虽了，却输得体面：只退三步，没被击倒，没受伤，还主动认输，反显出几分风度。

在旁人眼里，这不过是一个三流初阶的下院僧人，被二流初阶的上院僧人逼退，正常的强弱，不算丢人。

可净明要的不是，是。

他落空了。

更让净明恼火的是，他自己的右脚踝又开始不对劲。

确切地说，从五天前起，他的右脚踝在练功时总有一种微妙的感。不是疼，不是肿，就是觉着右脚下盘不稳，像踩在棉花上。尤其练般若掌要下盘发力的时候，右脚总差那么一点劲。

他去找医僧。医僧看了看，捏了捏，说没有外伤，没有红肿，许是练功过度，歇几日便好。

歇了五天，不见好转，反倒重了。

净明不知道的是，这毛病半个月前就种下了。那天他在练武场绊虚竹，虚竹中踩了他右脚踝外侧的那个点。那个极微小的错位，经这半个月的练功积攒，正从量处往质处走。

而虚竹给净远之后，回僧舍盘膝运功，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今日的，在盘算之内。一个三流初阶输给二流初阶，天经地义，引不起半点疑心。可这场，他得了三样东西。

头一样，摸清了般若掌实战的节拍。净远虽只二流初阶，般若掌的招式和劲力路数却亮了底，对虚竹日后再学般若掌，是现成的参照。

第二样，在净远掌中埋了一颗暗钉。三天后净远会觉出握力发虚，却绝不会想到是一个三流初阶在败退时做的手脚。这颗钉不会伤人，只是教他往后几日练功时觉得手底不对，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第三样，也是最要紧的：他借这一，照出了净明背后的势力。净远是上院弟子，净明一个下院僧人，怎调得动上院的人？可见净明的师父慧通，上头有人帮着使劲。而那夜他听见的苍老声音，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推手。

少林寺的水，比他想的还深。

他得再快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