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筋经残篇……
他的思绪飘向藏经阁那本被灰尘盖住的册子。前半部分是正牌易筋经,若能暗中修习,内力长进会快得多。可易筋经是少林至高内功,一个下院杂役僧被发现偷学至高功法,轻则逐出山门,重则废去武功。
凶险太大。
至少在他挣到足够的正当名分之前,比如得了某位高僧的认可或准许,他不会轻易去动那本册子。
可研读经文总不算犯戒吧?记住经文的内容,在脑子里推演内力的走法,这算不得偷学。等时机成熟,再正式开练。
他就这样在每日藏经阁扫地的活计里,一点一点啃着易筋经残篇的前半部分。一次只记两三段,回到僧舍默写下来,反复参悟。进境很慢,可每弄懂一段,他对内力运转的认知就深一层。
这半个月里,还有一件小事值得一提。
第六天,他在下院廊道里遇见一个圆脸浓眉的年轻僧人。
虚竹师兄!那人笑呵呵地跑过来,你最近气色好多了啊,是不是偷吃了什么好东西?
虚竹一愣,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来:慧安,与他同辈的下院僧人,性格憨直,人缘不错,是原主虚竹为数不多的友善同门之一。
哪里,虚竹笑了笑,大概是近来挑水挑得多,身子反倒好了。
那可不对,慧安一脸正经,挑水只会累人,哪会养人?我看你是开窍了。
虚竹没有多解释。可这短短几句话,让他记住了慧安。在少林寺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一个不嫌贫爱富、愿意跟底层杂役僧说笑的人,值得结交。
此后几天,他有意无意地和慧安多碰了几回面。慧安是个话痨,三两句就能把下院的各种闲话倒出来:谁和谁要好,谁练功偷懒,净明又欺负了谁,慧通禅师近来脾气不好……
这些看似琐碎的消息,对虚竹来说却是宝贝。他正在心里织一张少林寺人情的网:谁可以亲近,谁要提防,谁身后站着什么人。这些门道,在日后的风浪里,兴许比武功更要紧。
半个月。
罗汉拳小成。劲力贯通。下盘稳固。感知偶有闪现。人脉初步铺开。
进境不算慢,可虚竹知道,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的头一步。
他真正的对手不是净明,不是下院任何一个同辈僧人,而是鸠摩智,是逍遥派三老,是传说里的那位老僧,以及那些故事里还没露面的、更可怕的存在。
甚至,不只是这方天地的存在。
那天在藏经阁翻到那本册子时,后半段的诡异文字和那一闪而过的感知,一直盘在他心底。那不是武功的范畴,至少不是他认得的任何一种武学的范畴。
那是什么?
他不知道。可直觉告诉他,那东西要紧得很。要紧到可能把他对这方天地全部的认知都掀翻。
不过现在不是追查的时候。
先活着,先变强,先把眼前的路走稳。
其他的,来日方长。
入夜,虚竹盘坐在草铺上运功。气血在经脉里缓缓走着,罗汉拳的劲力在筋骨间沉淀。就在他即将收功的那一刻,那丝久违的感知忽然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这一次,它不是模糊的、若有若无的一闪,而是清楚了一瞬。
他了什么。
在自己丹田深处,内力的最底层,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冷。不是体温的冷,不是山风的冷,而是一种性质全然不同的东西。它被内力层层裹着,像是藏在火焰中心的一粒冰晶。
然后感知消失了。
虚竹睁开眼,心跳如鼓。
那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