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紧急集合的哨声撕裂了钢七连的夜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装备碰撞的金属声、以及靴子踩在地面上的沉闷声响。三分钟之内,全连集合完毕,列队站在操场上。
高城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只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话:“登车。”
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出营区,车灯在黑暗中切成一道道黄色的光柱。许三多坐在车厢里,背靠着冰冷的车厢板,怀里抱着自己的步枪。车厢里很挤,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轮胎碾压路面的声音。
季伯常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伍六一靠在车厢的另一侧,手里不停地转动着一颗子弹,目光盯着车厢底板,不知道在想什么。史今坐在最外面,掀开篷布的一角,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黑影。
车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在一个不知名的山区停了下来。
“全体下车!”高城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许三多跳下车厢,双脚落地的瞬间,一股冷风扑面而来。他环顾四周——天还没亮,四周是连绵起伏的山脉,树木茂密,地势复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晨雾。
“三班,跟我来!”史今低声喊了一句,率先朝左侧的山坡跑去。
三班全员紧随其后。他们在山林中穿行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一片相对隐蔽的凹地。史今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就地隐蔽,建立临时阵地。
“何红涛,带两个人去前方二百米处设观察哨。”史今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摊开地图,用手电筒照着,“伍六一,你带两个人负责右侧翼的安全。季伯常,你和许三多留在主阵地,负责正面。”
所有人领命而去。许三多趴在季伯常旁边,把步枪架在面前的土堆上,心跳得很快。他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手指还是在微微发抖。
“别紧张。”季伯常的声音很低,几乎贴着地面传过来,“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深呼吸,注意力集中在准星上。”
许三多点了点头,把眼睛贴到瞄准镜上。
天渐渐亮了。
第一声枪响来得毫无预兆。
“啪!”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交火声。前方观察哨的方向传来何红涛的喊声:“接敌!正前方,不明武装,火力很猛!”
史今抓起对讲机:“多少人?”
“看不清!对方伪装很好,至少一个排的兵力!他们推进速度很快——呃!”何红涛的声音戛然而止,对讲机里只剩下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史今的脸色一变:“何红涛?何红涛!”
没有回应。
“伍六一,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史今切换到另一个频道。
“还没看到人,但我听到右翼有动静——妈的!”伍六一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他们摸到我们侧后了!至少有二十个人,装备精良,动作非常快!请求支援!”
史今咬了咬牙,迅速做出判断:“所有人注意,放弃前沿阵地,向主阵地收缩!交替掩护撤退!”
三班的阵地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打在树干上、岩石上,溅起一片片碎屑和尘土。许三多趴在原地,拼命地扣动扳机,但他甚至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对方的伪装太好了,完全融入了山林之中,只能根据枪口的闪光大致判断方位。
“许三多,撤!”季伯常一把拽住他的背带,把他往后拖。
两个人弯着腰,借着树木的掩护向后撤退。子弹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打得树叶簌簌落下。许三多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的腿在发软,但求生本能驱使他拼命地跑。
他们撤到了第二道防线,和史今汇合了。史今的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眼神凌厉得像一头困兽。
“伤亡情况!”史今吼道。
“何红涛失去联系,大概率阵亡了。”伍六一从右翼撤了回来,喘着粗气,“我那边牺牲了两个,伤了三个。对方根本不是普通的步兵——他们的战术动作太专业了,配合默契得像是同一个人。”
史今的脸色铁青。钢七连组建以来,还从来没有在战斗打响的第一个小时内就遭受如此惨重的损失。他甚至还没有看清楚对手长什么样。
“连长那边怎么样了?”季伯常问。
史今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钢七连各排汇报情况!”
对讲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回报声,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一排报告!减员三分之一,二班班长阵亡,一班重伤两人!”
“二排报告!我们被包围了!排长负伤,请求支援!”
“三排报告!七班阵地失守,八班正在组织反击,但火力差距太大!”
“四排报告……”
史今关掉了对讲机,沉默了两秒钟。他的手指在对讲机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身边的几个人:“全连减员超过四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