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许三多的手拆了纱布。
拆纱布那天是史今陪他去卫生队的。卫生员一圈一圈地把纱布解开,露出底下的手掌——新肉已经长出来了,粉红色的,嫩嫩的,掌心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恢复得不错。”卫生员拍了拍他的手,“这两天别做剧烈运动,让肌肉再适应一下,后天就能正常训练了。”
许三多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紧。掌心的疤痕随着他的动作微微牵动,有一种紧绷的感觉,但不疼了。他咧嘴笑了起来:“谢谢医生!”
走出卫生队的时候,许三多站在门口,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是在欣赏一件宝贝。史今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行了,别看了,手又不会飞走。”
“班长,我感觉这双手比以前更有劲了。”许三多认真地说。
“那是你心理作用。”史今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话说回来,经过那一回,你这双手也算是淬过火了。以后不管练什么,都不会怵了。”
许三多跟上史今的脚步,两个人沿着营区的路往回走。秋天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两边的白杨树开始落叶了,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班长,最近我看连里的气氛好像不太一样。”许三多边走边说,“大家训练都比以前更拼了,晚上熄灯之后还有人偷偷加练。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史今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你感觉到了?”
“我又不傻。”许三多说,“伍班长这几天脸色一直绷着,何副班长天天往连部跑,连长开会也比以前勤了。肯定有事。”
史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本来这事不该提前说的,但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有大演习。”
“大演习?”许三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史今压低了声音,“师里下来的通知,近期要举行一场大规模实兵对抗演习。具体时间还没公布,但估计就在这个月之内。这次演习的规模很大,据说是一个整编师对抗蓝军部队。”
“蓝军?什么蓝军?”
“就是扮演假想敌的专业部队。”史今说,“跟咱们平时在营区里搞的红蓝对抗不一样,那是专门的部队,装备、战术、训练方式都跟咱们不一样。跟他们对打,才是真正检验战斗力的时候。”
许三多听得热血沸腾:“那咱们钢七连肯定是要上的吧?”
“那当然。”史今看了他一眼,“钢七连是全团的尖刀连,这种大场面,咱们不上的话,全团的脸往哪儿搁?”
许三多使劲攥了攥拳头,然后又嘶了一声——新肉还嫩,攥紧了有点疼。但他顾不上疼,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演习:“班长,我从来没参加过这么大的演习。到时候我该注意什么?”
史今想了想,认真地说:“第一,听指挥。演习不是个人英雄主义,一切行动听班排连的指令,让你往东别往西,让你隐蔽别冒头。第二,保护好自己。虽然是演习,但也有一定的危险性,尤其是夜间和复杂地形条件下。第三——”他停下来,看着许三多,“把你平时练的东西都用出来。你这两个月没白练,到时候上了战场,你就知道了。”
许三多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三天后,全团召开了战前动员大会。
团部礼堂里坐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鸦雀无声。团长王庆瑞站在台上,面前没有演讲稿,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同志们,我今天只说三件事。”王庆瑞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礼堂,“第一,这次演习的代号叫‘利剑-99’,参演部队为我师全体,对抗蓝军部队。第二,这次演习的规模之大、规格之高,是我师近五年来最大的一次。第三——”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关于蓝军的具体情况,我这里不做任何介绍。不是我不想说,是我也不知道。”
台下一片哗然。不知道对手是谁?这仗怎么打?
王庆瑞抬手压了压,礼堂重新安静下来:“不知道对手是谁,这本身就是演习的一部分。真正的战场上,敌人不会提前给你发一份作战计划。你们要做的,就是把平时练的本事全部拿出来,不管对面是谁,打了再说。”
动员大会结束后,各连分别带回。钢七连的队伍走在最前面,高城走在队伍侧面,步子迈得很大,脸色严肃。
回到连里之后,高城没有让大家解散,而是在操场上集合,自己站到了队伍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