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高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史今,许三多最近怎么样?”
“进步很大。”史今在椅子上坐下来,“腹部绕杠已经能做四五十个了,五公里越野跑进了十九分半,射击也稳定在四十五环以上。”
高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史今:“为什么你觉得他能行呢,我还是不看好这个兵?”
“连长,你的意思是……”
“我没别的意思。”高城摆了摆手,“我就是问你,你觉得他行不行?”
史今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连长,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高城挑了挑眉:“打赌?赌什么?”
“赌许三多。”史今说,“我赌他能在一周之内,做到一百个腹部绕杠。”
高城差点被茶水呛到,他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上:“一百个?史今,你疯了吧?他现在才做四五十个,一周之内做到一百个?你当他是铁打的?”
“我没疯。”史今的语气很平静,“连长,你敢不敢赌?”
高城盯着史今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往椅背上一靠:“赌注是什么?”
“如果我赢了,下个月团里比武之前,流动红旗挂在三班门口。”史今说,“如果我输了,随你处置。”
流动红旗是钢七连每周评比优胜班排的荣誉标志,三班已经连续两个月没拿过了,每次都被一班或者四班抢走。史今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
高城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行,我跟你赌。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许三多做不了一百个,我不光不挂旗,我还得找你算账,你这是拿战士的身体开玩笑。”
“成交。”史今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连部。
晚饭过后,史今把许三多叫到了营房后面的小路上。夕阳西下,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多,我跟你说个事儿。”史今靠着墙,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我跟连长打了个赌。”
许三多一愣:“打赌?赌啥?”
“赌你。”史今看着他,“我赌你能在一周之内,做到一百个腹部绕杠。”
许三多的嘴巴张大了,半天合不上:“一……一百个?班长,我现在才做四五十个啊!”
“我知道。”史今说,“所以我没让你现在就做。”
看许三多要说话史今打断了他,“我是说——你愿不愿意做?如果你做到了,流动红旗还是我们班的。”
许三多看着史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笃定的信任。那一瞬间,许三多忽然想起了几个月前,在草原五班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那条坑坑洼洼的路,问自己要不要修。
“班长,你信我能做到吗?”许三多问。
“我信。”史今说,“但你得先信你自己。”
许三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做。”
史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下午体能训练时间,我在器械场等你。”
第二天下午,体能训练时间。
钢七连的器械场上罕见地围了一圈人。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史今和高城打赌,让许三多做一百个腹部绕杠——这事儿像一阵风一样刮遍了整个连队。训练结束之后,没有人离开,大家都聚到了器械场边上,等着看热闹。
伍六一站在人群最前面,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何红涛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秒表,时不时地按一下。指导员在一旁架起了DV,镜头对准了单杠的方向。
高城站在连部门口,远远地看着,没有走近。
许三多站在单杠下面,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史今走到他面前,低声说了一句:“记住,不要急着追求速度,保持节奏,稳住呼吸。做到后面手臂和腰腹会发酸发胀,那是正常的,不要停,一旦停下来就很难再续上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跳起来抓住了单杠。
“开始!”史今喊了一声。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前十来个做得很顺利,许三多的动作虽然称不上标准,但每一个都实实在在地翻了过去。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计数。
二十个。二十五个。三十个。
做到第三十五个的时候,许三多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每做一个,他都要在杠上停顿一两秒,积蓄力量,然后再翻过去。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围观的兵们开始大声报数。
做到第四十个的时候,许三多的动作已经变形了。他的腰腹力量几乎耗尽,每翻一次都像是在拼命。他的手掌被粗糙的杠子磨得通红,皮肤已经开始破损。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
史今站在旁边,双手攥得紧紧的,但他没有喊停。
第五十个的时候,许三多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地翻了过去。他的手掌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单杠。围观的兵们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喊声。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伍六一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他的双臂依然抱在胸前,但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的手臂。
第六十个。第七十个。
许三多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个,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收腹、摆腿、翻身、落地、再跳上去。他的手掌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或者说,疼痛已经被麻木覆盖了。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围观的兵们已经不是在报数了,他们是在呐喊。整个器械场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气氛笼罩着。那些曾经嘲笑过许三多的人,那些曾经觉得他不配待在钢七连的人,此刻都在为他喊着数字。
第八十五个。许三多翻过去之后,没有站稳,单膝跪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掌撑在地上,留下两个血印。
“够了!可以了!”有人喊了一声。
但许三多像是没听见一样,又站了起来,跳上去抓住了单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