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到了吧?”高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次演习,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番号,不知道编制,不知道装备,不知道战术特点。什么都不知道。”
队伍里没有人说话。
“但我告诉你们一件事——”高城竖起一根手指,“不管对面是谁,钢七连没有退缩的传统。我们是钢七连,是全团的尖刀。尖刀是用来捅人的,不是用来缩在鞘里的。演习就是战场,上了战场,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我们要做活人,让对面做死人。听明白没有?”
“明白!”全连的声音震天响。
解散之后,各班回到各自的区域做准备。三班的宿舍里,气氛比平时凝重了许多。大家都在默默地检查装备,擦拭枪支,整理背囊。
伍六一坐在自己的床沿上,把步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动作又快又稳,全程一言不发。何红涛在整理急救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检查,再一样一样放回去。
许三多坐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反复地看着。纸条上是史今回营房之前写给他的几个字——“平常心,做自己。”
季伯常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紧张?”
许三多把纸条折好,小心地塞进口袋里:“有点。”
“正常。”季伯常说,“我第一次参加大演习之前,一晚上没睡着觉。”
“真的?”许三多有些意外,“你也会紧张?”
“是人就会紧张。”季伯常靠在床架上,“紧张不是坏事,适当的紧张能让你的反应更快,注意力更集中。但过度紧张就不行了——手抖、脑子空白、动作变形,那就等于提前把自己淘汰了。”
许三多想了想,问:“那怎么才能不过度紧张?”
季伯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个问题:“许三多,你修路的时候,紧张吗?”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紧张。修路有啥好紧张的,就是一锹一锹地挖土填坑呗。”
“那你做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的时候,紧张吗?”
“那时候已经做麻了,顾不上紧张了。”
“对啊。”季伯常笑了笑,“当你把一件事情做到足够熟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了。因为你心里有底。演习也是一样——平时训练到位了,上了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你现在觉得紧张,是因为你还没有建立起足够的自信。但没关系,演习是最好的老师,打完这一仗,你就什么都懂了。”
许三多看着季伯常,认真地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熄灯之后,许三多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他翻了个身,看到对面床上的季伯常也没睡,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季伯常,你也没睡啊。”许三多小声说。
“嗯。”
“你说,这次的对手到底是什么样的?”
季伯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不知道。但能让师里这么重视的,肯定不是一般的部队。”
“会比咱们钢七连还厉害吗?”
季伯常偏过头,在黑暗中看了许三多一眼:“许三多,你记住一句话——钢七连是很强,但这个世界很大。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也永远不要觉得自己不行。保持一颗平常心,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许三多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虽然季伯常看不见。
窗外的风又紧了一些,吹得窗户发出轻微的响声。远处,不知是哪支部队在连夜调动,隐隐传来车辆引擎的低沉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