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默了。

许三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钢七连，全团最强的连队，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战斗中，就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他甚至还没有看到一个完整的敌人的样子。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部队？”伍六一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就在这时，前方的枪声忽然停了下来。山林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警惕地注视着前方。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了，仿佛整座山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了。

“他们在重组。”季伯常低声说了一句。

史今点了点头，然后下达了一道命令：“全体注意，不要暴露位置，等待我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三多趴在地上，手指搭在扳机上，额头的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他不敢擦，生怕眨眼的功夫就会错过什么。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上快速移动。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是脚步声，但比普通人的脚步声要轻得多，快得多。

“他们来了。”季伯常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侧前方的灌木丛中猛然窜出，速度快得惊人。许三多下意识地扣动扳机，但子弹打空了——那道身影在他开枪的前一秒就已经改变了方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闪进了另一片掩体后面。

“这是什么鬼动作……”伍六一瞪大了眼睛。

更多的黑影从各个方向涌了出来。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战术动作，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射击死角上。他们的火力压制极其凶猛，而且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人换弹夹的时候，另一个人立刻补上火力，中间没有任何空隙。

三班的阵地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轰！”一枚模拟手榴弹在阵地中央炸开，冒出一股浓烟。两名战士被判定阵亡，默默地摘下了头盔上的感应器。

“顶住！给我顶住！”史今嘶吼着，手中的步枪不停地喷射着火舌。

但对手实在太强了。他们的战术素养远超钢七连以往遇到过的任何一支队伍。他们似乎能预判钢七连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转移、每一次换弹、每一次试图突围，都被他们提前封死了路线。

许三多躲在岩石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枪管已经打热了，弹药也消耗了大半。他侧过头，看到旁边的季伯常正在更换弹夹，动作依然沉稳，但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季伯常，我们是不是要输了？”许三多问。

季伯常装上弹夹，拉动枪栓，看了许三多一眼：“仗还没打完，别说丧气话。”

他的话刚说完，对讲机里传来了高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钢七连各部注意，我连已损失超过六成兵力，各排建制均被打散。现在我命令——放弃现有阵地，化整为零，分散突围。在指定集结点重新集结之前，各自为战，保存有生力量。”

化整为零，分散突围。

这是钢七连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命令。

史今听完命令，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对讲机回了一句：“三班收到。”

他关掉对讲机，转过身来，看着身边仅剩的几个兵——伍六一、季伯常、许三多，还有两个挂了彩的战士。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许三多身上。

“都听到了吧？”史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从现在开始，没有班排编制了。活下来，活下去，到集结点汇合。这是唯一的任务。”

伍六一咬着牙，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季伯常把步枪端在胸前，检查了一下弹药，然后说：“班长，我带着许三多一起走。”

史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你们俩一组，我和伍六一各带一个人。记住——活着到集结点。”

许三多看着史今，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磨蹭了，走！”史今低喝一声，然后率先带着一名伤员朝左侧的山沟滚了下去。

伍六一深深地看了许三多一眼，然后带着另一名伤员朝相反的方向消失了。

阵地上只剩下季伯常和许三多两个人。

“跟紧我。”季伯常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猫着腰，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向前摸去。

许三多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步枪，紧跟了上去。

身后的山林中，枪声再次响起。那是钢七连残存的战士们在与敌人交火。每一声枪响，都意味着有人还在战斗，有人还没有放弃。

许三多头也不回地跑着，眼眶里的泪水被风吹干在脸上。

钢七连，不能倒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