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季伯常成了许三多的“编外教练”。

每天早晨四点半，季伯常准时起床，穿好衣服后在许三多的床沿上轻轻踢一脚。许三多就像装了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三两下穿好衣服，两个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出宿舍，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第一周，他们练的是最基础的体能。

“你今天的目标是把腹部绕杠做到三个以上。”季伯常站在单杠旁边，手里掐着秒表，“记住我昨天教你的，不要急着翻，先把腰腹收紧，找到重心再发力。”

许三多搓了搓手，跳上去抓住杠子。他深吸一口气，收紧腰腹，双腿猛地往上摆——第一个过去了。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别停，继续。”季伯常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你还有两个。”

许三多咬了咬牙，又跳了上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做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腰腹力量跟不上了，整个人挂在杠子上晃了两下，掉了下来。

“四个。”季伯常按停了秒表，“比昨天多了一个。不错。”

许三多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汗水滴在地上，但他咧着嘴笑了：“真的？我做了四个？”

“四个，最后一个动作不太标准，但也算过了。”季伯常把毛巾递给他，“休息两分钟，然后我们再练一组。”

“还练？”许三多的笑容凝固了。

“你以为四个就够了？”季伯常看了他一眼，“钢七连的标准是每分钟十二个及格，你离及格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要想不被伍六一赶出三班，你就得练到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程度。”

许三多咬了咬牙，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又重新站到了单杠下面。

第二周，季伯常开始带他练五公里越野。

钢七连的晨跑路线是从营区出发，沿着山路跑到山脚下的一个水库，再折返回来，全程五公里出头。许三多第一天跟着跑的时候，跑了不到两公里就开始岔气，捂着肚子蹲在路边，脸色煞白。

季伯常停下来，走回到他身边，没有催他，只是蹲下来看着他：“岔气了？”

许三多点了点头，疼得说不出话。

“呼吸节奏不对。”季伯常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是不是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许三多又点了点头。

“那是长跑运动员的节奏，不适合你现在的体能水平。”季伯常说，“你试试两步一呼两步一吸，鼻吸口呼，节奏要稳，不要忽快忽慢。另外，跑步的时候上半身前倾，不要挺得太直，减少腰腹的压力。”

许三多按照他说的方法调整了呼吸，过了一会儿，岔气的症状果然缓解了。

“走吧，我陪你慢慢跑完剩下的路。”季伯常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可是……你已经跑完了啊。”许三多有些不好意思，“你不用陪我的，我自己慢慢跑回去就行。”

“我一个人回去也是坐着，不如陪你跑。”季伯常已经开始慢跑了，“别废话了，跟上。”

许三多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山路慢慢地跑着。清晨的山谷里雾气蒙蒙，路两边的草丛上挂满了露珠，空气里有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季伯常，我问你个事儿。”许三多一边跑一边说，气息还有些不稳。

“说。”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啊？”许三多跑了几步，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他们都觉得我笨，觉得我不该来钢七连。伍班长看我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似的。可你不一样，你天天带我练，还教我这么多东西。你……你不嫌我笨吗？”

季伯常没有立刻回答。他跑了几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才开口：“你觉得你笨吗？”

“他们都这么说。”许三多的声音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