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到钢七连的第一天，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差距。

晚间的体能训练，三班全体在操场上进行辅助练习。史今让许三多先试试腹部绕杠——这是单杠项目中的一项基本功，要求人以腹部为轴在杠上完成环绕动作，考验的是腰腹力量和身体的协调性。

许三多跳起来抓住杠子，试着做了一个。他的手臂力量足够，腰腹却完全用不上力，身体在杠子上扭来扭去，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的鱼，怎么也翻不过去。他憋红了脸试了三次，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最后一次差点从杠上摔下来，踉跄着落地，喘着粗气。

伍六一站在旁边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是三班的兵，也是全连公认的军事尖子，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笨手笨脚”的兵。他等了几秒钟，见许三多还是一个都完不成，转身就走，丢下一句话：“这不是胡闹吗？这种人也能进钢七连？”

史今叫住了他：“伍六一。”

伍六一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今天第一天来。”史今的语气很平静，“给他点时间。”

伍六一沉默了两秒钟，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班长，时间不是用来浪费在这种人身上的。”然后大步走了。

许三多从单杠上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手掌被杠子磨得生疼，但比手掌更疼的是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伍六一看不起他，也知道自己确实给三班丢人了。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往心里去。”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许三多抬头一看，是季伯常。季伯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卷医用胶带。

“伍班长说话直，但他没有恶意。”季伯常把胶带递给许三多，“把手包一下，明天会肿。”

许三多接过胶带，低低地说了声“谢谢”。

季伯常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单杠旁边，自己跳上去，轻松地完成了十几个标准的腹部绕杠。他的动作流畅而有力，身体在杠上翻转时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落地时更是稳如磐石。他拍了拍手上的镁粉，对许三多说：“你这个动作做不好，不是因为你没力气。你在农村干过活，又修了那么长的路，体力底子是有的。问题是你的腰腹不会发力——你用的是蛮力，不是巧劲。腹部绕杠靠的是核心力量带动全身，你得先学会收紧腰腹，再用惯性把身体带过去。”

许三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教你。”季伯常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季伯常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许三多就起了床。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准备去操场跑步——这是他给自己加的早课，在草原五班的时候就养成了习惯。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季伯常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拎着一根背包绳，看样子早就起来了。

“走吧。”季伯常说，“我等你半天了。”

许三多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起来？”

“在草原五班的时候，你不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路吗？”季伯常的语气很平淡，“习惯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你换了地方就改掉。走吧，趁别人还没起床，我先教你腹部绕杠的动作要领。”

许三多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

两个人来到器械场上。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草地上还挂着露珠。季伯常先把背包绳系在单杠上，做成一个辅助装置，让许三多先在半支撑的状态下感受腰腹发力的感觉。

“你试试，先用核心力量把身体稳住，不要光靠手臂去拽。”季伯常站在旁边，仔细地看着他的动作，“对，就是这样……收紧腹部，用腰发力带动腿部往上摆……再来一次。”

许三多按照季伯常的指导，一遍一遍地练着。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做好几遍才能找到感觉。季伯常也不着急，一遍一遍地给他示范，纠正他的姿势，直到他做对了为止。

天渐渐亮了，操场上开始有其他连队的兵出来跑步。有人看到季伯常在教许三多练单杠，多看了两眼，但没有说什么。

“今天就到这儿吧。”季伯常见许三多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知道他的体力消耗很大，“回去洗漱一下，准备开早饭。下午体能训练的时候我再教你找惯性的节奏。”

许三多从单杠上下来，两条胳膊和腰腹都酸得厉害，但他脸上带着笑——这是他到钢七连之后第一次笑。

“季班长，谢谢你。”

“别叫我班长，我也是兵。”季伯常收起背包绳，“叫我季伯常就行。”

“季……季伯常。”许三多叫得有些拗口，“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许三多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季伯常：“我在草原五班的时候，听说你在全师大比武拿了七个第一。班长说你是全师最牛的兵。我当时就想，什么样的人才能做这么有意义的事啊。后来我琢磨了很久，觉得我也得做点有意义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想着，那就修路吧。把路修好了，大家走路方便了，也算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季伯常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