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你说的那句‘做有意义的事’，我可能到现在还在草原五班混日子。”许三多的声音有些发颤，“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像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做点有用的事。所以……谢谢你。”

器械场上安静了几秒钟。

季伯常看着许三多那张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带着感激的眼睛，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他当初在全师大比武上说的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说，他自己都快忘了。但许三多记住了，而且还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真的去做了。

修路。一个人在荒原上，一锹一锹地修出一条三四公里的路。就因为他的一句话。

“许三多。”季伯常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你能来钢七连，靠的不是我说的那句话，是你自己。路是你修的，团长是你自己打动的，跟我没关系。”

许三多想说什么，季伯常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就再送你一句话。”季伯常看着许三多的眼睛，“在钢七连，没有人会替你走路。我能教你的，是技巧和方法。但能不能走下去，能走多远，得看你自己的腿。”

许三多重重点头：“我明白。”

“行了，回去吧。”季伯常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下午还有训练，别迟到了。”

许三多站在原地，看着季伯常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磨出了两个水泡，火辣辣地疼，但他却觉得心里有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在涌动。

他握了握拳，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许三多去食堂吃饭。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伍六一就端着一碗汤从他旁边走过，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坐到另一张桌子上。

许三多低下头，假装没有看到。

过了一会儿，季伯常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许三多对面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许三多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踏实了许多。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许三多走在最后面。他听到前面几个老兵在小声议论着什么，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那个许三多，新兵连倒数第一的那个，居然也能来钢七连。”

“听说是团长特批的，因为他在草原五班修了一条路。”

“修路？那算什么本事？打仗又不靠修路。”

“谁知道呢，反正史班长把他要过来了。”

“史班长也是心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收这种兵，也不怕影响自己的晋升……”

许三多的脚步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了。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几个老兵的背影越走越远，手里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不是生气，是难过。他难过的是，自己可能会连累史今。

“站着干嘛？进去啊。”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许三多回头一看，是季伯常。

“我……我没事。”许三多勉强笑了笑。

季伯常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是说了一句：“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了。你能管的，只有你自己。练好了，比什么都强。”

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走进宿舍，坐到自己的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转身走出了宿舍。

操场上，阳光正好。

许三多走到单杠下面，跳起来抓住杠子，咬着牙，开始一遍一遍地尝试腹部绕杠。他的动作依然笨拙，依然吃力，但他没有停下来。

一次。

两次。

掉下来了。喘几口气，再跳上去。

又一次。

远处的走廊上，史今站在那里，看着操场上那个一次又一次爬上单杠的身影，嘴角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而在连部办公室里，高城也站在窗前。他看了一会儿，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