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的是你学得慢，不是你笨。”季伯常的语气很平静，“学得慢和笨是两回事。学得慢的人，只要肯下功夫，早晚能学会。笨的人，是那种明明不会还不肯学的人。你不是那种人。”

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不用谢我。”季伯常说，“我帮你，是因为我看到你身上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倔。”季伯常看了他一眼，“你在草原五班修路的事我听说过。一个人，一把铁锹，在没有命令、没有要求、没有任何人监督的情况下，硬是在荒原上修出了一条路。这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你身上这股倔劲儿，如果用在训练上，不会比任何人差。”

许三多听得愣住了，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愣着干嘛？跟上。”季伯常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许三多回过神来，赶紧加快步伐追了上去。他的胸口热乎乎的，像是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第三周的某天晚上，许三多刚做完一百个仰卧起坐，正躺在训练场的垫子上大口喘气。季伯常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训练笔记，在上面写着什么。

“季伯常，你在写啥？”许三多侧过头去看。

“记录你的训练数据。”季伯常头也不抬，“腹部绕杠从零到八个，用了十一天。五公里越野从二十六分半提高到二十二分四十秒，用了十五天。这个进步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

许三多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叹了口气：“可是伍班长还是不理我。今天我跟他打招呼，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伍六一那个人，认实力不认人。”季伯常合上笔记本，“你跟他打招呼他不理你，不是因为他讨厌你这个人，是因为他觉得你的实力配不上钢七连的招牌。想让伍六一对你另眼相看，只有一个办法——用成绩说话。”

许三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季伯常，你说……我能赶上你们吗？”

“赶上我们？”季伯常看了他一眼，“你想赶上谁？”

“你。”许三多认真地说，“还有伍班长，还有三班的其他人。我不想拖大家的后腿。”

季伯常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远处灯光稀疏的营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许三多，你知道我和伍六一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许三多摇了摇头。

“伍六一是天赋型的兵。他天生身体素质好，反应快，学什么都比别人快。所以他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学得那么慢——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那种‘怎么练都练不好’的感觉。”季伯常顿了顿，“我不一样。我刚开始当兵的时候，也什么都不行。五公里跑不下来，单杠拉不上去，射击总是脱靶。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追上别人。”

许三多睁大了眼睛：“你也这样过？”

“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季伯常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区别只在于，有些人放弃了，有些人没有。你没有放弃，所以你已经在路上了。”

许三多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季伯常，认真地说：“季伯常，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放弃的。”

“我知道。”季伯常难得地笑了一下，“行了，回去洗漱吧，明天还要早起。”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许三多忽然停住了脚步。

“季伯常，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能不能……帮我跟史班长求个情？”许三多的声音有些犹豫，“我看史班长最近老是加班，晚上很晚才睡，早上又起得很早。我知道他是为了我的事在操心。你跟他说，让他别太累了，我会努力的，我不会让他失望的。”

季伯常看着许三多那张认真的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这话你应该自己去跟他说。”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自己去说。”

他推开门走进了宿舍。季伯常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了一眼许三多的背影，嘴角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个兵，确实没有看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