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合自己的路……到底是什么呢?
许三多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起了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打扫卫生,而是走出了营房,走到了外面的草原上。
草原五班的驻地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四周是一望无际的荒野。营房门口有一条土路,说是路,其实就是被人和车踩出来的两道车辙,坑坑洼洼的,下雨天全是泥泞,晴天则尘土飞扬。这条路通往团部,大约有七八公里远,每次走起来都很费劲。
许三多蹲在那条土路边上,看着路上的坑洼和裂缝,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站起来,跑回营房,找到了一把铁锹,然后回到路上,开始铲土填坑。
李梦起床的时候,发现许三多不见了。他走出营房,看到许三多正蹲在路上,一锹一锹地往坑里填土,已经填了好长一段路了。
“许三多!你干啥呢?”李梦喊道。
许三多抬起头,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但眼睛却很亮:“班长,我在修路!”
“修路?”李梦走过去,看着那条被许三多填平了一截的土路,哭笑不得,“你修这玩意儿干啥?这条路本来就没人管,你填了明天又被车轧坏了。”
“那我就再填。”许三多说,“填一次不行就填两次,填两次不行就填三次。总有一天,这条路会变平的。”
李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许三多那双认真的眼睛,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营房。
老魏和薛林起床之后,也看到了在外面修路的许三多。他们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相视一笑。
“这傻子,又在干傻事了。”老魏说。
“别管他,让他干去吧。”薛林打了个哈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爱折腾就折腾。”
接下来的日子里,许三多每天都在修路。
他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扛着铁锹出门,中午回来吃个饭,下午接着干,一直干到天黑。他用铁锹把路上的坑填平,用石头把裂缝堵上,用手把路边的杂草拔掉。他的手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茧,茧又磨破了变成新的血泡,但他从来不喊疼,也不叫苦。
李梦、老魏和薛林从一开始的嘲笑,到后来的不解,再到后来的沉默,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有一天晚上,李梦坐在床上写他的小说,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对老魏和薛林说了一句:“你们说,许三多这家伙,是不是真的有点傻?”
老魏想了想,说:“是有点傻。但奇怪的是,我好像有点羡慕他。”
“羡慕他?”薛林不解,“羡慕他啥?羡慕他天天在外面晒太阳?”
“羡慕他有事干。”老魏说,“咱们整天在这儿混日子,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干啥。可他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而且他真的去干了。你说,这不是比咱们强吗?”
薛林沉默了。
李梦也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了半截的小说稿,忽然觉得那些字很陌生。他写了很多年,写了好几本,但一本也没有发表过。他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可许三多知道。许三多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修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李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羡慕许三多了。
一周之后,那条从营房通往团部的土路,被许三多硬生生地修好了大半。原本坑坑洼洼的路面变得平整了许多,虽然还算不上是一条好路,但至少走路不会再崴脚了。
许三多站在自己修好的路段上,看着远处延伸的路面,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季伯常拿第一是有意义的事。我修路,也是有意义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能做的事。”
说完,他又弯下腰,继续干活了。
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吹动了他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迷彩服。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许三多没有抬头看天。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一锹一锹地往前修。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他一直修下去,总有一天,它会变成一条真正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