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挂犁头？亏你李大头能琢磨得出来这种馊主意！”

秦渊把手里的铁锨往泥地里一插，溅起半尺高的黄泥汤子。

“那变速箱是用来抗冲压的，拿去拉重犁，不出三天齿轮全得崩碎了牙。”

“老子早就给你们备了正经的东方红重型大轮拖，带十二铧大翻转犁的那种！”

李云龙嘿嘿干笑了两声，大手在大光头上胡乱抓了一把，抓下一指甲盖的黑煤灰。

“管他啥车，只要能下地刨食，在老子眼里全是神车！”

……

转眼到了八月伏天，汾河大平原上的日头毒得像火烤。

沉甸甸的热风顺着水渠一路吹过来，把整座平原掀起了一片浩瀚无垠的金色重浪。

原先那些被炮弹炸得寸草不生的焦黑坑洼地，如今全被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绿色青纱帐给彻底盖严实了。

但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水稻。

一株株稻秆子粗得像小毛竹，足有两米二三那么高。

成年汉子扛着铁镰刀走进去，整个人直接被遮得严严实实，连个脑袋顶上的军帽都瞧不着。

稻穗沉得像成串的大红枣，一颗颗饱满得快要把稻壳撑破了，弯腰垂到了泥水面上头。

“咔嚓！咔嚓！”

水田里到处都是挥舞大镰刀的清脆声响。

独立团三个步兵营的战士们全脱了军装，光着膀子，裤腿高高挽在大腿根上。

泥浆子糊了满腿满肚子，黑红色的脊梁骨在太阳底下被汗水泡得反光。

“我的个亲娘诶！这哪是水稻啊？这分明是长在水田里的大灌木丛啊！”

张大彪踩在齐膝深的淤泥里，手里的大镰刀挥得像风车一样转。

割倒一把稻子，沉得他两只膀子青筋暴起，得拿肩膀扛着才能扔到田埂上去。

“大彪哥！接住绳子！捆紧了往脱粒机上推！”

秦小宝打着赤脚从后头追上来，十四岁的少年长得结结实实。

他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腰里别着那把格洛克，脸上全是稻芒子划出来的细红道子。

小宝抹了一把顺着下巴颏直淌的汗水，两只大眼睛里全是笑意：

“渊哥弄来的那个柴油脱粒机真神了，吞进去一把草，吐出来全是金灿灿的大米粒！”

田埂边上，十台从后世拉过来的东方红大功率履带式脱粒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壮的排粮口喷出一道金黄色的瀑布，谷粒落进柳条大筐里，发出密密麻麻暴雨砸铁皮似的声响。

那股子新鲜稻谷被碾碎外壳后散发出来的浓郁生米香，飘得方圆十里地都能闻见。

田埂外头那道用石块垒起来的临时大灶台边上，烟囱正呼呼往外喷着白烟。

二十口大号生铁大锅一字排开，锅底下劈柴烧得通红，火苗子舔着锅底。

炊事班老王光着大黑脊梁，手里握着一把两尺长的大铁铲子，正奋力在大锅里搅和。

大锅里煮的全是刚刚碾出来的第一茬巨型稻精米。

热腾腾的水汽把锅盖顶得噗噗直跳，一股子前所未有的醇厚米香味混着蒸汽弥漫开来。

那香味浓得不像粮食，倒像是在锅里炖了一大锅浓稠的鲜牛奶。

“出锅喽！开饭！！”

老王扯着大嗓门嚎叫了一声，一把掀开沉重的木头锅盖。

“轰！！”

一团白蒙蒙滚烫的蒸汽冲天而起，白气散开，露出了满满一整大铁锅雪白晶莹的大米饭。

每一粒米足有两厘米那么长，粗如小拇指，通体泛着像羊脂白玉一样的半透明油光。

米饭颗颗分明，表面裹着一层浓厚的米油，在太阳底下闪着亮晶晶的光晕。

“开饭了！吃大米干饭喽！！”

满身是泥的战士们呼啦一下从稻田里涌了上来，一个个捧着粗瓷大黑碗，挤在水渠边上洗手。

李云龙趿拉着一双烂草鞋，两只裤脚管子一只高一只低，满头满脸全是金黄色的稻壳屑子。

老李手里端着那个缺了豁口的大茶缸子，三步并作两步挤到了头一口大锅跟前。

“老王！给老子狠狠挖两大铲子！多盛点锅底下的黄锅巴！！”

老李的大嘴裂开，腮帮子上的胡茬子都在跟着笑抖动，哈喇子差点掉在锅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