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拿大铁铲子在锅里狠狠挖了一下,一大坨沉甸甸、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堆在老李的茶缸子里。
饭堆得高出缸沿两寸多,像个尖尖的雪山头。
李云龙哪还顾得上找筷子,伸出发黑的大拇指和食指,抓起一团滚烫的白米饭直接塞进嘴里!
“嘶——哈!烫!烫烫烫!!”
老李嘴里哈着热气,舌头在嘴里疯狂倒腾,愣是舍不得吐出来。
那米粒软糯、弹牙,嚼在嘴里带着一股子浓郁清甜的甘香,米油化开,顺着喉咙管一路滑下去。
李云龙两颗大牛眼猛地鼓胀起来,眼珠子里布满了狂喜的血丝。
“甜!娘的!这大米怎么比冰糖还甜?!”
老李狠狠咽下嘴里的饭团,两只手端着茶缸子,兴奋得在田埂上猛地跺了两脚,震得泥星子四溅。
“香!太他娘的香了!”
老李转头冲着坐在柳树底下的秦渊扯开大嗓门狂嚎:
“秦老弟!老子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长的大米!这玩意儿嚼起来跟吃肉一个劲道!”
赵刚坐在草席子上,手里捧着一碗米饭,上面浇了两勺用罐头猪肉和红辣椒炒出来的油汪汪碎肉沫子。
红艳艳的辣油浸透了雪白的米粒,赵刚拿着竹筷子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
这位一向注意吃相的燕京大学大才子,这会儿吃得满嘴是油,连鼻尖上都沾了两粒大米饭。
“好米……真正的人间至味啊!”
赵刚咽下一大口饭,眼眶泛着微红,声音有些哽咽:
“两千斤……小秦同志,刚才农会的老把式测产出来了,一亩地实打实收了两千一百三十斤湿谷!”
“两千一百多斤啊!这在以前,是整整十亩薄地才能抠出来的粮食!”
“太原城里那二十多万难民有救了,晋西北根据地……再也不会饿死一个人了!!”
赵刚说着说着,眼泪吧嗒掉在米饭上,他却连头都没抬,大口大口地把眼泪混着米饭咽进了肚子里。
秦小宝蹲在秦渊旁边,整个人几乎把脸埋进了一个大号搪瓷盆里头。
少年两只腮帮子撑得鼓囊囊的,一口气干掉了大半盆白米饭,额头上全是细密的黄豆大汗珠。
“渊哥,这米比北平老字号的大米饭还好吃,俺能连吃三大碗!”
小宝抬起头,冲着秦渊傻笑,两只手上全是抓过锅巴留下的焦黄油印子。
秦渊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递过去两张。
“慢点吃,嚼烂了再咽,别把胃撑坏了。”
秦渊看着眼前这一片热气腾腾的秋收景象,端起手里的半碗米饭,用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软糯微甜,带着最纯粹的阳光和泥土滋味。
那是他在二零二六年的实验室里反复测定过的淀粉配比,如今真真切切地在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上扎了根。
远处的高粱地头,几个原本骨瘦如柴的难民老汉捧着粗陶碗,蹲在地上呜呜痛哭。
老人们一边哭,一边抓起白花花的大米饭往嘴里塞,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地头神仙保佑。
李云龙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汤子,把空大茶缸子随手递给身边的警卫员。
老李大摇大摆晃荡到了打谷场边缘的一垛还没脱粒的稻谷前头。
他弯下腰,伸出粗黑的大手,小心翼翼地从稻草垛里抽出了其中一根最粗壮的金黄色稻穗。
那根稻穗沉甸甸的,压得老李的手腕子往下坠了坠。
李云龙伸出两根粗手指头,顺着穗子往下狠狠一捋!
“哗啦啦!”
足足有上百粒沉甸甸的大谷子落进他的大掌心里头。
老李摊开巴掌,低头看着那堆得几乎要溢出指缝的金黄色稻谷,两颗大牛眼直发愣。
他拿食指在谷粒堆里拨弄了两下,喉咙管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倒抽气声,整个人像中风一样僵在了原地。
秦渊咬着一根草棍子溜达过来,见老李发愣,忍不住笑着踢了踢他的脚后跟。
“老李,干啥呢?吃饱了撑着在这儿数米粒呢?”
李云龙猛地转过身来,两只手哆哆嗦嗦捧着那一捧金黄的稻谷,几乎把手递到了秦渊的鼻尖上。
老李的大嘴唇剧烈打颤,眼珠子瞪得像要裂开,扯着尖锐变形的嗓门失声怪叫道:
“秦……秦老弟!你快低头瞧瞧老子手心里这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