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谁？老子谁也不想见。”

秦渊端起桌角那杯凉透了的茉莉花茶，低头抿了一小口。

杯底子结着一层厚厚的褐黄色茶垢，残茶里浮着两根泡烂了的茶叶碎梗子。

他噗的一声把茶叶碎吐回垃圾桶里，两只手插进裤兜，大头皮靴搭在红木茶几上。

“让他们在大厅里喝自来水去，渴了自个儿接，老子这儿没伺候大爷的闲工夫。”

老王从博古架后头转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把磨得泛白的折叠刀，咧嘴乐了。

“秦爷，旁人不见倒也罢了，造火箭那个老马可从昨儿晚上就没合眼。”

老王拿小指头掏了掏耳朵眼，弹掉一小撮黄耳屎：

“那老小子为了求见您一面，连自个儿那两座得州发射场的底层星链遥测源码都拷在硬盘里带过来了。”

“在楼底下贵宾厅里规规矩矩坐了六个钟头，连沙发背都没敢靠一下，西装褶子全压平了。”

周胖子嘴里嚼着士力架，甜腻发酸的花生酱味喷出来二尺远。

胖子拿手背擦了擦油乎乎的嘴角，小眼睛贼亮贼亮的：

“渊哥，见见呗！世界首富在咱们走廊里罚站，传出去多涨咱们阎罗的威风啊！”

秦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那半包揉瘪了的软中华。

“让他进来，鞋底子在门口蹭干净了再进，别把地毯给踩脏了。”

周胖子一拍大肚皮，乐颠颠地抓起内线电话吼了一嗓子：“叫老马上来！”

两分钟后，厚重的双开红木门被两只白手套战战兢兢地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身材魁梧但头发凌乱的白人中年男人，猫着腰轻手轻脚迈进门槛。

老马穿了件洗得发皱的纯黑修身西服，领带扎得歪歪扭扭，眼眶底下挂着两个发青的黑眼圈。

连日跨国长途飞行的疲惫全写在那张胡子拉碴的大长脸上。

他刚进屋，一眼瞧见靠在沙发上、靴底沾着干泥巴的年轻秦渊，脚底下猛地刹住。

没有任何平日里在硅谷媒体面前的狂妄与不可一世。

在周胖子和老王戏谑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坐拥全球航天与电动车霸权的现任世界首富，身子猛地一沉。

“九十度，标标准准的东亚式深躬！”

老马双手紧紧贴在大腿外侧的西裤中缝上，整个人弯腰九十度，脑门几乎贴到了裤腰带上。

他用极其生硬但带着敬畏的中文，一字一顿地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秦先生，下午好！马斯克……特来拜会！”

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发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子。

周胖子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大胖腿翘得老高，抓起一把西瓜子边嗑边吐皮。

瓜子皮啪啪落在老马锃亮的黑皮鞋前头，老马眼皮抽动了两下，硬是动都没敢动一下。

秦渊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里缓缓弥散开来。

“坐吧，老马，用不着行这么大礼，老子还没死呢。”

老马这才如蒙大赦般直起腰，抬手擦了把后脖颈子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坐在了最边上的木椅子上。

他半拉屁股虚悬着，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在教导主任跟前面壁的小学生。

“秦先生，关于第四代碳化硅芯片和高温超导母排的配额……”

老马急切地从随身的防磁公文包里摸出一张薄薄的黑色固态硬盘，双手递到茶几边缘。

“只要阎罗科技愿意在下半年的星舰火箭发动机上开放百分之五的耐热涂层供应。”

“SpaceX愿以全部星链轨道控制权和百分之三十的无投票权原始股作为质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