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卖关子,还能是谁,李云龙呗。”
秦渊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子拧上盖,顺手扔进墙角的废纸箱里。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块挂满汗渍的湿毛巾,把十根手指头缝里的黄泥巴细细擦拭干净。
周胖子那只大肥手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两只绿豆眼瞪得像对死鱼眼珠子。
“卧槽?!渊哥,你真是神仙开天眼了?!”
胖子擦了把脑门上的虚汗,把那张彩打的人事履历表往秦渊面前推了推。
“真是李云龙老将军的亲曾孙!老李家第四代单传的独苗苗!”
“这小子大名叫李山河,二十八岁,清华车辆工程搞装甲火控的双料博士!”
秦渊伸手把那份带着油墨印子的档案扯了过来。
右上角贴着一张两寸免冠蓝底彩照。
照片里的年轻人留着极短的毛寸头,两道浓黑的剑眉斜插向鬓角,颧骨高凸,下巴颏宽大硬朗。
最绝的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吊,透着股子斜睨天下、天不怕地不怕的蛮横野气。
那神态、那眉眼轮廓,简直就是当年在苍云岭上光着膀子端机枪的李云龙从老照片里活活拓印下来的!
“李山河……山河无恙,老李当年起名字倒是讲究。”
秦渊低头扫了一眼档案上的家庭社会关系一栏。
曾祖父:李云龙,开国中将;祖父:李延年,原北京军区装甲兵副参谋长;父亲:李建国,中航工业发动机高级技师。
“这小子人呢?”秦渊把档案拍在桌上,抬头问了一句。
周胖子抓了抓自个儿满是头皮屑的脑壳,苦笑着咧了咧嘴:
“还在北京总部顶层六号会议室里横着呢。”
“高盛派过来的那个法务总监,被这小子拿白瓷烟灰缸把门牙砸松了半颗,正坐在地板上哭爹喊娘要报警呢。”
“HR总监给我打电话,说这小子把脚翘在会议桌上,正拿自个儿带的搪瓷缸子喝高碎,扬言今天不给他一千万研发经费,他就把总部的玻璃全给砸了。”
秦渊忍不住低低笑骂了一声:“娘的,连砸玻璃的土匪脾气都隔代传下来了。”
他转过身,从行军床上捞起自个儿那件黑色风衣抖了抖。
“走,去北京,老子亲自去会会李大头的这个宝贝重孙子。”
……
北京,亦庄,阎罗科技集团全球研发总部大楼。
三十六层核心决策会议室的大门外头,聚集了七八个穿着高定套裙的年轻女秘书和法务专员。
几个戴着金丝眼镜的投行外籍高管站在走廊里,一个个灰头土脸,领带全扯歪了。
“粗鲁!野蛮!这是纯粹的学术恐怖主义!!”
一个满嘴是血的英国合伙人捂着腮帮子,操着生硬的中文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是帝国理工毕业的MBA!他居然拿中国老土话骂我是‘放洋屁的二狗子’!!”
“法务部!立刻起草起诉书!让这小子把牢底坐穿!!”
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隔音门突然嘎吱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秦渊一身沾着保定黄泥的夹克衫,靴底在地毯上踏出两道暗色的土印子。
周胖子挺着大肚子紧跟在后头,老王嘴里嚼着槟榔,面无表情地挡在门框正中央。
宽敞气派的环形会议桌最里头,烟雾缭绕得像个失了火的柴火灶。
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膀大腰圆的青年大马金刀地坐在首席老板椅上。
青年穿了件洗得泛白起球的绿色老式体能训练服,袖口挽得老高,露出一截青筋暴起的小臂。
一双沾着机油的旧作战靴大模大样地架在价值几十万的乌金木会议桌正中央。
靴底上的胶齿里头,甚至还塞着几根烧焦了的线头。
青年手里捧着个掉光了搪瓷的旧白大茶缸子,缸沿上挂着一圈发褐的陈年茶垢。
他仰脖子吸溜了一大口浓苦的茉莉花茶,把嘴里的碎茶叶沫子呸的一声吐在地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