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动地?老子修个学堂,算哪门子的惊天动地。”
秦渊把手里的半截香烟往地上一扔,抬起脚后跟,踩在马路牙子的青砖缝里狠狠碾灭。
他两只手揣在风衣兜里,迈开长腿,径直跨过了马路中央那道落满黄土的白色斑马线。
周胖子抹了一把光秃秃脑门上的热汗,挺着大肚子,一颠一颠地在后头跟着小跑。
“渊哥,你慢着点儿,那铁门上全生了红锈,扎一下可得去防疫站打破伤风!”
“咯吱——!!”
秦渊伸手在大铁门上一推,两扇锈死的大铁栅栏发出让人牙酸的刺耳惨叫。
两只挂在门轴上的旧铁锁链子晃荡了两下,锈红色的铁皮沫子扑簌簌落了秦渊一手背。
院子里头荒草长得足有半人多高,干枯的蒿子秆在秋风里乱晃。
两排二层苏式红砖小楼的窗框子全烂透了,房檐底下挂着几个空荡荡的燕子窝。
操场正中央立着一张用红砖砌成台基的水泥乒乓球台,台面早就裂成了三瓣,里头钻出一棵碗口粗的野枣树。
秦晚提着工装大褂的下摆,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砖头走进来。
姑娘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好奇,伸手摸了摸操场边上一尊斑驳的长条水泥花坛:
“渊叔……这就是当年的野战兵团子弟小学?”
“我小时候听我爷爷念叨过,说他当年背着书包在这儿上学的时候,操场上还停着两辆缴获的旧九七式坦克给娃娃们当爬梯呢。”
“对,就是这儿。”
秦渊在那个开裂的乒乓球台子前停住脚步,伸手拂开台面上积着的一层厚厚的烂杨树叶子。
“当年老李在杨村啃冷窝头的时候,就拍着胸脯跟老子吹牛皮。”
“他说等打跑了东洋鬼子,要给全团战死兄弟的娃娃盖一座全华北最大的洋学堂。”
“让每个娃娃进门都能发一身没补丁的新军装,顿顿能喝上热腾腾的鲜羊奶,书包装满新钢笔。”
秦渊转过身,看着破烂不堪的小红楼,嘴角挂着一丝极淡却极暖的笑纹:
“后来仗是打赢了,老李他们把学校盖起来了,可后来兵团整编撤防,这院子也就慢慢荒了。”
“砖头荒了不打紧,这老秦家和老李家当年许下的愿心,老子今天得给它彻底还上。”
“哎!我说那几个!干啥的?!”
一声尖锐粗暴的大嗓门猛地从传达室旁边的破偏房里炸响。
一个戴着红袖章、穿了件发油的老棉马甲的社区刘主任,手里拎着串大铜钥匙,蹬蹬蹬跑出来。
老头子嘴里叼着根抽得只剩一厘米长的白沙烟,瞪着小眼珠子直嚷嚷:
“这地方是军转历史遗留地块!产权在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呢!”
“前儿个刚撵走两波想搞商业地产的大开发商,你们几个开着大洋车的后生,又想打什么歪脑筋?!”
周胖子抹了一把嘴边的油光,挺着西装裤衩里的大肚子跨上前两步,大嘴一咧:
“商业地产?老头儿,你拿大棒子打听打听,老子昆鹏集团缺你那几个烂地皮盖商业街?!”
周胖子从内兜里掏出一张镀金的名片,啪的一声拍在老头子胸前的红袖章上。
“睁开你的老花眼瞅仔细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刚刚在香港上市、市值万亿的阎罗科技董事长!”
“我们秦爷今天来,是专门给老区子弟送金山的!”
刘主任低头瞅了一眼名片上那一串吓人的头衔,又看了看站在院子中央器宇轩昂的秦渊,手里的铜钥匙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
“阎……阎罗科技?!”
老头子说话都结巴了,弯腰捡起钥匙,眼角直抽抽:“不是搞房地产的?那……那你们进这荒院子干啥?”
秦渊转过身,两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重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