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刚的解放卡车碾过结了冰的雪壳子时，仪表盘上的水温表指针正往红线里钻。

凌晨两点，他刚跑完一趟佳木斯到黑河的活儿，本应走高速返程，却被货主催着赶下一趟，只能抄近路走那条废弃了十年的老国道——当地人都叫它“黄泉道”。

“刚子，你可别走那道！”出发前老搭档王磊拍着他的肩膀，烟卷在嘴角抖得厉害，“去年冬天老李跑夜路走那儿，回来就疯了，整天抱着方向盘喊‘别抢我纸钱’，没俩月就冻死在自家炕头了。”

孟刚当时只当是迷信，他跑了八年长途，什么荒山野岭没见过，直到车大灯照到路边那截断裂的路牌，上面“G203老线”的漆皮掉得只剩个模糊的“黄”字。

风裹着雪粒打在车窗上，像无数细针扎着。

孟刚拧开保温杯灌了口热茶，眼角余光瞥见后视镜里有个黑影。

他猛地踩下刹车，卡车在冰面上滑出半米才停下。

后视镜里空空如也，只有漫天飞雪和黑漆漆的树林，树干像瘦骨嶙峋的手伸向天空。

“妈的，眼花了。”他骂了句，刚要挂挡，车窗外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是个老太太，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头上裹着绿头巾，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师傅，能捎我一段不？我家老头子病了，得去前头靠山屯找大夫。”

她的声音像被冻裂的木头，脸上的皱纹里积着雪，嘴唇紫得发黑。

孟刚犹豫了一下，东北的夜里零下三十多度，真把老人扔在这儿，不出半小时就得冻僵。

老太太坐进副驾驶，一股寒气瞬间涌了进来，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暖风像是被冻住了。

孟刚闻到她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雪水的冷冽，也不是棉袄的霉味，而是一种烧纸灰混合着腐叶的气息。

“大娘，您家在哪儿啊？”他没话找话，眼睛却盯着副驾储物格里奶奶留给他的护身符——那是块用红绳系着的狗牙，据说能驱邪。

“就在道尽头，过了那片老坟地就到。”

老太太笑了笑，嘴角咧开的弧度有些诡异，像是被人用线扯着往上提。

孟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车大灯的光柱里，远处果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坟茔，坟头上的纸幡在风雪中飘着，像一个个招魂的鬼影。

他心里咯噔一下，靠山屯他知道，明明在国道左侧，怎么会过坟地？

“您记错了吧大娘，靠山屯在那边。”

孟刚指了指左边，话音刚落，就看见老太太的头巾滑落下来，露出一头雪白的头发，头发下面竟没有耳朵，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他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踩下刹车，卡车“吱呀”一声停在冰面上。“你……你不是人！”

老太太慢慢转过头，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骨头。

“师傅，别急着走啊。”

她手里的布包掉在地上，里面滚出来的不是衣物，而是一沓沓泛黄的纸钱，上面印着“冥通银行”四个大字。

“我家老头子等你好久了，他说路上寂寞，想找个会开车的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