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深，继承“焕颜阁”那天，巷口的老槐树落了一地碎叶，像极了被撕碎的脸皮。

这铺子藏在苏州平江路最偏的巷子里，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绿，门楣上挂着块发黑的木匾，“焕颜阁”三个字是用朱砂写的，摸上去还带着股若有似无的凉意——我妈说，这字是太姥姥当年亲手写的，写的时候掺了自己的指血。

太姥姥是民国时期有名的“整容师”，不过她整的不是现代的开刀埋线，而是用些草药、符水，还有一本传下来的《焕颜秘录》。

据说当年不少名媛太太半夜摸着黑来这儿，求太姥姥换张“体面”的脸，可后来不知怎的，铺子里突然出了人命，太姥姥也疯了，把自己锁在里屋，再也没出来过。

我妈从小就不让我靠近这巷子，直到上个月她病逝，临终前塞给我一把黄铜钥匙，只说了一句话：“别碰里屋的镜子，别给戴银镯子的女人整容。”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翻修了铺子。

外屋摆着几张掉漆的太师椅，墙角立着个老式的铜盆架，架上的铜盆蒙着层灰，盆底却映出张模糊的脸，不是我的。

里屋的门被锁得死死的，钥匙插在锁孔里，转了半圈就卡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抵着。

我没敢硬撬，只是把外屋收拾出来，打算当个普通的古董铺糊弄日子，可开业第一天，就来了个诡异的顾客。

那是个穿白旗袍的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蒙着块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下垂，像是哭了很久。

她手里攥着个锦盒，放在柜台上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要换张脸，”她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要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脸。”

我刚想拒绝，就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朵莲花，和我妈临终前提到的一模一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赶人，她突然掀开了黑纱——那是张怎样扭曲的脸啊！皮肤像泡发的腐肉，五官都挤在一起，左眼下面还缺了块肉，露出里面森森的白骨。

“二十年前，我在这儿换过脸，”她笑了笑，嘴角裂到耳根，“可现在它烂了，太姥姥说，只有用‘活人脸皮’才能补好。”

我吓得后退半步，碰翻了身后的铜盆。

铜盆掉在地上，里面的灰撒了一地，盆底的脸突然清晰起来，正是女人二十年前的模样——眉清目秀，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你看，这是我当年的脸，”女人捡起铜盆，抚摸着盆底的倒影，“太姥姥把我的原脸封在了这里，说等我想换回来的时候，就用……”

她顿了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就用你的脸来换。”

我抄起柜台上的镇纸就朝她砸去，可镇纸刚碰到她的肩膀，就像砸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

女人突然飘了起来，白旗袍的下摆离地半尺，裙角沾着些墨绿色的液体，滴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你太姥姥当年也是这么拒绝我的，”她幽幽地说，“可她最后还是给我换了脸，用的是她亲生女儿的脸——也就是你姥姥的脸。”

我浑身冰凉，想起姥姥早逝的传闻，原来不是病死的！

女人慢慢靠近我，黑纱又落了下来，遮住了那张扭曲的脸。

“现在轮到你了，”她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股腐臭的气味，“里屋的镜子里，藏着你姥姥的脸，只要你把脸凑过去，我的脸就能复原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