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券在城墙加固工程中的成功试点，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清河县经济的各个角落。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那些与工程建设直接相关的上游供应商。砖瓦窑的孙掌柜发现，自从工匠们开始使用工业券购买砖瓦石灰后，他的生意不但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反而因为“持券消费九五折”的优惠政策，吸引了更多顾客上门。一些原本打算去其他店铺购买建材的工匠，听说孙掌柜这里收工业券还能打折，纷纷改道而来。

“掌柜的，这两天咱们的销量比上个月同期涨了三成！”小六子兴奋地向孙掌柜汇报，“而且，收到的工业券越来越多，昨天一天就收了两百多工！”

孙掌柜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照这个势头下去，咱们今年年底就能把隔壁那块地也盘下来，再建一座新窑！”

“可是掌柜的，”小六子有些担忧地说道，“咱们收了这么多工业券，万一到时候兑不了现银，那可怎么办？”

孙掌柜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道：“你放心吧，县太爷做事，向来靠谱。你没看前天《清河时报》上登的公告吗？县衙已经说了，所有持有工业券的商家，都可以凭券到‘生产结算处’兑换现银，或者抵扣税款。而且，兑换比例是固定的，一工工业券兑一两银子，绝不贬值！”

“真的？”小六子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比铜钱还稳当？”

“那可不！”孙掌柜得意地捋了捋胡须，“而且啊，我还听说，县太爷下一步打算让工业券在更多领域流通，比如买粮食、买布匹、甚至买房买车。到那时候，这工业券就成了咱们清河县的‘第二货币’，比银子还好使！”

小六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县太爷真是神人啊……”

类似的情景，也在其他商铺中上演着。木料行的赵掌柜、石灰场的钱老板、甚至是城南杂货铺的李老头，都发现最近的生意比往常好了不少。而那些新收到的工业券，他们也并没有急着去兑换现银，而是留着用于下一次进货时支付货款——因为供货商们也接受了工业券。

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工业券，正在从一种单纯的“代金券”，逐渐演变成一种被市场自发接受的“交易媒介”。

这种变化，自然也引起了那些原本对工业券持观望态度的商人们的注意。

城东的粮油铺老板周富贵，就是其中之一。

周富贵在清河县经营粮油生意已经有二十年了，是县城里数得上号的老字号。他为人精明，做事谨慎，从不轻易尝试新事物。当初工业券刚推出时，他也是第一批持怀疑态度的人之一。

“纸片子能当钱使？那不是扯淡吗？”周富贵当时对隔壁布庄的王掌柜说道，“万一哪天县衙不认了，咱们手里的券不就成废纸了？”

王掌柜当时也是半信半疑，只是含糊地应付了几句。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周富贵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先是砖瓦窑的孙掌柜，用工业券从木料行买了大批木料；然后是木料行的赵掌柜，用工业券从石灰场买了石灰；接着是石灰场的钱老板，用工业券从杂货铺买了日用百货……一圈下来，工业券在商家之间流转了一圈，最终又回到了砖瓦窑孙掌柜的手中，而孙掌柜则用它抵扣了税款。

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因为持有工业券而遭受损失。相反，那些积极接受工业券的商家，反而因为九五折的优惠政策，吸引了更多顾客，生意越做越好。

“老周啊，我看你也别犹豫了。”布庄的王掌柜劝说道，“你看人家孙掌柜、赵掌柜，都赚得盆满钵满了。你再端着，生意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周富贵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行！那我也收工业券！不过，我只收小面额的，大面额的不收！”

“嘿，你这老狐狸！”王掌柜笑骂道，“小面额的流通快，风险小，你倒是会打算盘！”

周富贵嘿嘿一笑，没有反驳。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小面额的工业券，即使出了问题，损失也不大；而且，小面额券流通速度快，不容易积压，风险自然就小了。

于是，周富贵的粮油铺门口，也多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本店接受工业券，持券消费九五折。”

消息传开，那些在工地上干活的工匠们更加高兴了。以前，他们只能用工业券买砖瓦木料这些建筑材料，现在连粮油都能买了，那这券的用处就更大了。

“嘿，这下好了！”一个年轻工匠兴奋地对同伴说道，“俺以后领了工钱，七成拿现钱，三成拿券。现钱用来日常开销，券用来买大件东西，还能打折，多划算！”

“可不是嘛！”同伴附和道，“俺昨天就用券买了一袋面粉，比用铜钱买便宜了五文钱呢！省下来的钱，够俺喝一碗羊肉汤了！”

“哈哈哈！那你今晚请客？”

“去去去，想得美！”

工匠们的欢声笑语，在工地上空回荡着。

工业券的推广，不仅改变了工匠们的消费习惯，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清河县的经济生态。以前，工匠们拿到工钱后，往往会将铜钱藏在枕头底下，或者埋在院子里，只有等到需要买东西时才拿出来。这种“窖藏”行为，导致大量铜钱退出流通，不利于经济发展。

而现在，由于工业券不能完全兑换成现钱，工匠们不得不把它花出去。这样一来，工业券就在市场中不断流转，带动了更多的交易，刺激了经济的活力。

这种变化，自然也落入了张全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