砖瓦窑的掌柜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圆脸大耳，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活像一尊弥勒佛。他在清河县经营砖瓦窑已经有十几年了，靠着过硬的质量和公道的价格，在周边几个县都小有名气。

不过，最近几个月，孙掌柜的日子过得有点“烦恼”。

烦恼的来源，是清河县的发展速度太快了。先是“山水别苑”一期工程，一口气订了十万块砖、五万片瓦；紧接着又是城墙加固工程，又是城东新区主干道铺设，还有各家各户翻修房屋、新建商铺……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孙掌柜的砖瓦窑就算日夜不停地烧制，也供不应求。

“唉，这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啊！”孙掌柜坐在柜台后面，一边拨拉着算盘珠子，一边感叹道。他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订单，每一单都标注着“急”字。

“掌柜的，外面来了几个工匠，说要买砖！”伙计小六子跑进来报告。

“买砖？让他们等着！没看见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吗？”孙掌柜头也不抬地说道。

“可是……他们说要用‘工业券’付账。”小六子补充道。

“工业券？”孙掌柜终于抬起头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就是县太爷新发的那种券？”

“对对对！就是这个！”小六子连连点头，“他们说，用‘工业券’买砖，还能打折！”

孙掌柜放下算盘，站起身来：“走，出去看看！”

来到窑厂门口，果然看到七八个工匠站在那里，领头的是个络腮胡铁匠——正是之前在告示栏前喊“能不能喝酒吃肉”的那位。他手里攥着一叠花花绿绿的“工业券”，看到孙掌柜出来，咧嘴笑道：“孙掌柜，俺们来买砖！听说你这儿收‘工业券’？”

孙掌柜打量了一下那些“工业券”，心中暗暗盘算。县衙之前已经下文，要求所有加入“清河商会”的店铺都必须接受“工业券”，并且承诺给予九五折优惠。孙掌柜的砖瓦窑虽然不是最早加入商会的，但也在名单之内。

“收！怎么不收！”孙掌柜笑眯眯地说道，“县太爷发的话，咱们肯定照办！几位师傅要多少砖？”

“不多，先来两千块！”络腮胡铁匠大手一挥，“俺们几个合伙，想在城东盖几间新房，把家眷都接过来！”

“哟呵，这是要在清河扎根了啊！”孙掌柜竖起大拇指，“好眼光！咱们清河县，那可是风水宝地！来来来，小六子，带几位师傅去挑砖，挑最好的！”

小六子应了一声，领着几个工匠往砖垛走去。络腮胡铁匠跟在后面，边走边说：“孙掌柜，俺跟你说，这‘工业券’可真不错！俺们在工地上干了一天活，领了三成券，转头就来你这儿买砖，省了跑银号的功夫，还打了九五折，划算！”

“那是那是！”孙掌柜连连点头，“县太爷英明，咱们老百姓跟着沾光！”

他心里却在想：这“工业券”要是真能流通起来，以后结账倒是方便了。不用每次都搬一堆铜钱，也不用担心收到假银子。而且，县衙那边说了，持有“工业券”的商家，可以用券抵扣一部分税款，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络腮胡铁匠挑好了砖，小六子帮忙装车。孙掌柜拿出账本，一笔一划地记下：“城东赵铁匠，购砖两千块，付‘工业券’二十工，实收十九工（九五折）。”

络腮胡铁匠看着孙掌柜记账，好奇地问道：“孙掌柜，你这账记得这么清楚，不怕麻烦？”

“嗨，做生意嘛，就得清清楚楚！”孙掌柜笑道，“再说了，县太爷说了，以后这‘工业券’的流通记录，都要上报‘生产结算处’，作为核发新券的依据。咱可不能马虎！”

“原来如此！”络腮胡铁匠恍然大悟，“怪不得县太爷要让咱们都用券，原来是为了统计产量啊！”

孙掌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他心里明白，县太爷的目的绝不仅仅是统计产量那么简单。这“工业券”的背后，恐怕隐藏着一个更大的计划。不过，作为一个普通的商人，他也懒得去想那么多。只要能把生意做好，能赚钱，用什么结账都一样。

络腮胡铁匠带着砖离开了。没过多久，又来了一拨人，是几个木匠，说是要用“工业券”买木料。孙掌柜的砖瓦窑虽然主营砖瓦，但也兼营一些木料，算是副业。他二话不说，又做了一笔生意。

紧接着，又来了一拨泥瓦匠，说是要用“工业券”买石灰。然后是石匠、漆匠、篾匠……短短一个下午，孙掌柜的砖瓦窑就接待了十几拨客人，全都是用“工业券”结账的。

“掌柜的，今天的生意真好！”小六子擦着汗说道，“光是‘工业券’，就收了快一百工了！”

孙掌柜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照这个势头下去，咱们的砖瓦窑，怕是要扩大规模了！”

“扩大规模？”小六子瞪大了眼睛，“咱们现在的窑都快忙不过来了，再扩大，人手够吗？”

“人手不够，可以招嘛！”孙掌柜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没听说吗？县太爷说了，凡是来清河落户的工匠，都给宅基地，孩子还能优先上学！这么好的条件，还怕招不到人？”

“那倒也是！”小六子点点头，“最近确实有不少外地人过来，都是在打听落户的事儿。”

“所以说，咱们清河县，前途无量啊！”孙掌柜感慨道，“跟着县太爷干，准没错！”

傍晚时分，钱多多带着几个衙役，来到了孙掌柜的砖瓦窑。他是来统计第一天“工业券”的使用情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