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郑守业上门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带着马会计还带着县水利局的一个干部开着一辆崭新的面包车停在了茶厂门口。侯耀先正在车间里听见车响出来一看，脸色就沉了。

郑守业下了车站在厂门口四下里看了看说：“侯厂长这是整治工程的同志来量地的。县里定了茶厂后头那八亩河滩地纳入整治范围。今天把界桩打了把补偿方案说说。”

侯耀先说：“郑经理那地是俺厂子的。你说量就量说征就征？”

郑守业笑了笑说：“侯厂长地是国家的。整治工程是县里定的。厂子有地契可整治是大事咱得支持县里的工作嘛。”

他说着冲那个水利局的干部一摆手说：“老李你带人把界桩打上。”

陈默闻讯赶到挡在厂门口说：“郑经理慢着。”

郑守业看了他一眼，说：“陈同志这没你的事。我是跟茶厂谈补偿不是跟乡政府谈。”

陈默说：“郑经理茶厂是乡里的企业我就是乡里派来协调茶厂事务的。这地的事我有份。”

他从口袋里掏出地契复印件说：“这是茶厂的地契上面写着厂址占地二十亩，含河滩地。县里当年有批文红章清清楚楚。你们要征按程序来：先补后征手续齐了界桩才能打。”

郑守业的脸色变了变说：“补偿的事好商量。先量地再谈价这是规矩。”

陈默说：“郑经理规矩是规矩。可量地之前得先把补偿方案拿出来。方案谈妥了量地、打桩、签协议一步不落。这是周县长在会上说的话，先补后征手续齐了再说。”

郑守业没想到陈默搬出周汉良一时噎住了。那个水利局的干部也站住了脚看着郑守业。

陈默又说：“郑经理咱们进屋谈。厂里给各位备了茶白鹭毛峰今年新采的秋茶大家尝尝。”

他把人让进车间办公室。侯耀先泡了茶端上来。郑守业端着杯子没喝说：“陈同志敞开了说。这片地整治要用是县里定的盘子。你们厂子支持县里工作县里不会亏待你们。补偿嘛按荒地标准算一亩给几百块，加上青苗费一次结清。”

陈默说：“郑经理按荒地标准？这地是茶厂的厂址用地连着茶园不是荒地。前年茶厂还在上面晾茶青去年还在修堤。你按荒地算这账对不上。”

郑守业说：“那你说按啥算？”

陈默说：“按政策算。厂址用地有地契有批文应该按非农建设用地标准补偿加上地上附着物、青苗、安置一项一项，都有章可循。郑经理你要是按政策来咱坐下来一笔一笔谈，你要是按荒地来这协议我没法签。”

屋里安静下来。郑守业盯着陈默看了半晌说：“陈同志你一个借调的何必这么较真？”

陈默说：“郑经理我不是较真。我是替二十三个工人较真。地没了厂子就没了，厂子没了工人的饭碗就没了。这账不能糊涂。”

陈默说：“这话的时候侧耳听了听郑守业的心思。”郑守业心里想的是：这年轻人嘴皮子厉害地契也攥得紧。不过不要紧地的事县里定盘子他一个借调的还能翻出天去？先给他个甜枣让他签了协议后头的事就不是他说：“了算了。这片地圈进开发盘子转手就是好几倍的利。”杜长海那边我已经喂上了。等整治一开工地到了农垦手里白鹭茶厂就得靠边站。

陈默心里一沉。他想着郑守业这是打定主意要把地圈走，他想着光靠地契挡不住县里的盘子，光靠嘴也压不住郑守业的算盘，他想着得把这事捅到明处去。

他说：“郑经理补偿的事今天先谈到这儿。地先不量桩，先不打。我把情况报给乡里报给县里。等县里有了准话咱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