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守业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说:“陈同志你这是不打算配合了?”
陈默说:“郑经理我不是不配合。我是按程序办事。周县长说了茶厂的地要动走程序。走程序就得从补偿方案谈起。方案不落地程序不走地就不能动。”
郑守业站起来说:“行。你犟我记下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说:“陈同志你一个借调的老师何必蹚这浑水。这水深着呢。”
陈默说:“郑经理水深也得有人蹚。我蹚了就别想让我退回去。”
郑守业带着人悻悻地走了。马会计上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茶厂那眼神像是要记住什么。
侯耀先站在陈默身边说:“陈同志这回算是把他得罪透了。”
陈默说:“侯厂长得罪他是小事。保住地是大事。”他望着郑守业的车开出乡街想着这一关,才刚刚开始。他想着郑守业回去准得找佟守义准得往县里告状,他想着那就把状告到明处。他陈默不怕见官。
郑守业前脚走佟守义的电话后脚就到了。电话是打到乡政府的韩立本接的。佟守义在电话里说:“老韩你们乡里那个陈默是怎么回事?农垦公司去量地是县里的安排他挡什么?你们乡政府是不支持整治工作了?”
韩立本拿着电话说:“佟局长不是不支持。茶厂的地有地契有批文是厂子的地。补偿的事得按政策谈。量地之前先谈方案这是规矩。”
佟守义说:“规矩?谁是规矩?县里的文件就是规矩。你转告牛振邦这事让他管管手下人别仗着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韩立本挂了电话把话学给陈默听。陈默听完说:“韩主任佟局长这话是给我下马威。他越急说明咱挡对了。”
韩立本说:“小陈话是这么说。可佟守义是县里的人他要在周县长跟前递句话够咱喝一壶的。”
陈默说:“那就让周县长听见咱的话别让咱的话被人截在半道上。”
晚上陈默又去了一趟茶厂。车间里工人们还没散围在一起,议论白天的事。
老五说:“陈同志俺听说农垦公司要拿俺们的河滩地盖啥观光园。俺们的地凭啥给他们盖园子?
”杨铁柱说:“就是。俺们在厂里干了几十年,地就是俺们的饭碗。”
侯耀先蹲在门口抽着旱烟说:“都别吵吵。陈同志说了地契在俺们手里跑不了。俺们先把春茶备好地的事乡里在办。”
陈默站在车间门口说:“杨师傅老五各位我给大家交个底。地契在厂里,批文在县里,周县长发了话,茶厂的地要动走程序。走程序就得按政策。咱的地跑不了。可咱自己也得把春茶备好。地是根茶是命。根要扎稳命要活起来。”
工人们听了心里踏实了些。老五说:“陈同志俺信你。俺这就去把烘干的炉子再擦一遍。”
陈默说:“好。等春茶出来咱用茶说话。”
他望着车间里那一张张脸想着这二十三个人把身家性命都押在这厂子上了。他想着自己担着这份信任就不能让这些人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