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县里下发了河岸整治工程的征用预通知。
文件是水利局转下来的盖着县政府的章列着征用范围:白鹭河两岸整治工程占地其中白鹭乡段涉及茶厂后头河滩地八亩。
陈默拿着那份通知看了三遍。
侯耀先听说消息一路小跑赶到乡政府脸涨得通红说:“陈同志俺的地凭啥说征就征?俺的地契呢?批文呢?都白纸黑字写着这厂子的地是俺们的!”
陈默把他让进办公室倒了杯水说:“侯厂长您先坐下。这通知是预通知是征求意见的不是最后定论。咱得先看清楚它要征的是哪八亩。”
他摊开地契又摊开通知对着看。地契上写的是:厂址占地二十亩,含河滩地。通知上写的是:征用河滩地八亩。
陈默看着那“八亩”两个字琢磨起来。他想着茶厂的河滩地一共也就十亩出头。通知要征八亩,留两亩?这是要把河滩地大头拿走给茶厂留个零头。
他又细看通知的措辞发现一处蹊跷:通知前面写“整治期间临时占用”,后头却写“依法征用”。两个说法前后打架。
他合上通知说:“侯厂长这通知有毛病。”
侯耀先说:“啥毛病?”
陈默说:“临时占用是整治期间借地用一用,用完还回来,征用是把地收走给补偿。这两个不是一回事。通知里前后说法不一说明起草的人自己心里都发虚,他知道这地是茶厂的不敢真按征用来写又想着借整治的名头把地圈走。”
侯耀先一拍桌子说:“这不是耍赖吗?”
陈默说:“是耍赖。可耍赖也有耍赖的破绽。咱抓住这个破绽就能挡回去。”
他连夜翻出那本《土地管理政策汇编》,找到河滩地、防洪工程、临时占用的条目一条一条对照。他看到一条:防洪工程确需占用土地的按临时用地管理工程结束后恢复原状,确需永久征收的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先补后征。
他把这条抄下来又抄了补偿标准、程序要求一并夹进材料册子里。
第二天,他把材料册子交给牛振邦说:“牛乡长通知的破绽找到了。咱去县里跟水利局把话说清楚。”
牛振邦翻着材料说:“行。可光跟水利局说不够。水利局是干活儿的定盘子的是指挥部。佟守义在指挥部里这一关,绕不过去。”
陈默说:“那就把材料递到周县长那里去。周县长说了先补后征、手续齐了再说。咱就用他的话说事。”
牛振邦想了想说:“小陈你再把材料磨一磨。地契、批文、核验报告、订单都装进去。春茶马上就开采了咱一边采茶一边把这事办了。两手都要抓。”
陈默说:“行。”
征用预通知的消息当天就在乡里传开了。茶厂的工人们三三两两聚在车间门口议论纷纷。
老五蹲在台阶上说:“俺就说农垦公司那帮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不动到俺们地头上了。”
杨铁柱说:“地要是真没了俺们的茶园咋整?明年茶青打哪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