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陈默进省城。

车是白鹭乡那辆老吉普司机老魏送的。车开了四个多钟头晌午时分进了省城。一路上陈默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风景从山梁变成平川想着这一趟，是替茶厂跑销路也是替茶厂摸行情。方老板、罗老板一个是批发大户一个是零售老店这两家的门他都得敲开。

省城到底是省城。街上人多楼高车也多。陈默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放下东西先去了茶叶批发市场。市场在城南一溜儿铺面挂满各式各样的招牌。正是正月里市场上人不多可铺子门口都堆着茶叶箱子空气里飘着一股茶香。

方老板的铺子在市场深处门脸不大挂着一块“方记茶行”的招牌。陈默走进去方老板正坐在柜台后头拿放大镜看一张茶样单。

他看见陈默愣了一下，说：“你是白鹭乡的？就那个秋茶是你送来的？

”陈默说：“是。方老板秋茶您尝了可还满意？”

方老板把他让进铺子泡了一壶茶说：“茶是好茶就是量少了点。你那三斤秋茶我转手就没了好几个老主顾问我要我拿不出货。”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个茶汤色正香气足火候老到是老手炒的。要是春茶也有这个成色我可以跟你订。”

陈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方老板这茶是俺们厂长侯耀先亲手炒的。他炒了半辈子茶火候、手法都是祖传的。”

他放下杯子又说：“春茶四月初开采头茬明前茶量不大也就三五百斤。您要是订我给您留。”

方老板说：“三五百斤，我要一半。价钱按市场行情头茬明前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陈默心里盘算了一下，说：“方老板这个价跟去年的行情对得上。行就这么定。不过头茬茶得先付三成定金这是茶行的规矩。”

方老板笑了说：“小同志挺懂行。行定金我给。可话说回来你要是拿不出茶来定金我可要收回。”

陈默说：“茶跑不了。茶园在手艺在工人也在。”

方老板想了想又说：“小同志我再问你一句。你们那厂子听说欠着银行的账还差点让人收了去。这话是真的不？”

陈默说：“欠账是真的。可账是账茶是茶。您订的是茶不是账。明年这时候我按契约把茶送到您铺子里货款两清。账上的事不碍您的茶。”

方老板看了他半晌说：“行。这话实在。定金我这就给你开条子。”

他提起笔写了一张收条又按了指印递给陈默说：“三百斤明前三成定金你先拿着。回去跟你们乡长说我方某人说话算话。”

陈默接过条子收好说：“方老板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