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记茶行出来陈默又去了城西找罗老板。罗老板的门面更小堆着半屋子的茶叶箱子屋里一股陈茶的气味。罗老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老花镜。他听陈默说了来意没急着答话先把他带来的秋茶样品打开看了色闻了香又泡了一杯,喝了说:“茶不错。春茶我可以订一百斤。价钱跟方老板一样。”
陈默说:“行。罗老板定金的事?”
罗老板说:“定金先欠着。你茶到了我货款两清一分不欠。这是我罗老头的规矩。”
陈默想了想说:“罗老板规矩我信。定金的事就按您的规矩办。”
罗老板点了点头又说:“年轻人我多问一句。你们那白鹭毛峰名号是老的可这些年市面上见不着了。你跟我说实话这牌子还能立起来不?”
陈默说:“罗老板牌子是靠茶立起来的。茶好牌子就立得起来。俺们厂长说白鹭毛峰祖上是有名的。这些年荒了是手艺没处使。如今厂子活了手艺也使出来了。您订的茶就是牌子。”
罗老板听了摘下老花镜说:“这话我信一半。茶我订了,牌子等茶到了我再认。”
出了罗老板的铺子天已经擦黑了。陈默站在街边想着方老板一半,罗老板一百斤,春茶的销路算是开了个头。他正要回旅馆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在十步开外的电线杆子底下见他回头又装作看路边的摊子。
陈默心里一凛。他想着从方记茶行出来这人就跟着他了。他放慢脚步拐进一条胡同又绕了出来。那人还在后头不远不近地缀着。他又走了一截,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停下要了一碗馄饨坐下来吃。那人也在街对面找了个修鞋摊坐下却不修鞋只是拿眼睛往这边瞟。
陈默想着是谁派来的?农垦公司的?还是县里哪路神仙?他想着这趟省城他谈了两单生意也被人盯上了。
他慢慢吃完馄饨起身不紧不慢地往旅馆走。进了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站在街灯底下点了一根烟。陈默上了楼关上门把门闩插好坐在床沿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他想着春茶的销路是开了,可盯梢的人说:“明有人不想让他办成。”他想着这省城的水比白鹭河的水深多了。
他躺下来望着天花板。他想着不管是谁盯着他春茶的事他办定了。方老板的条子罗老板的规矩他都记住了。他想着明天一早,就回白鹭乡。茶厂那边还等着章程呢。
这一夜,陈默没睡踏实。后半夜他起来把方老板的收条又看了一遍,又想着罗老板那句“牌子等茶到了我再认”,琢磨了半宿。他想着方老板看重的是茶罗老板看重的是牌子。茶要保住牌子也要立住。两头都不能丢。
第二天清早他退了房又去了一趟茶叶批发市场。市场刚开门他挨着铺子转了转听摊贩们说话。一个摊贩跟旁边人说:“昨儿个农垦公司的郑经理托人来打听白鹭毛峰的行市问得细问价问量问往哪儿卖。这是要干啥?抢买卖?”
另一个摊贩说:“谁知道。农垦公司手长啥都想插一脚。”
陈默站在摊子边上假装看茶叶耳朵却竖了起来。他想着郑守业不光盯地还盯上了茶的行市。这是要把茶厂的路一条一条都堵死。他想着郑守业越是这样越说:“明春茶这一仗,打对了地方。”
他出了市场给白鹭乡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韩立本。陈默说:“韩主任我明儿晌午到家。省城这边订单谈妥了。你告诉牛乡长材料的事抓紧。”
韩立本在电话那头说:“行。牛乡长说了材料的事等你回来一起定。”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省城的汽车站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他想着这一趟,他带回了方老板的条子、罗老板的话还有郑守业盯行的消息,他想着白鹭乡那边春茶的芽快冒出来了。他得赶紧回去把这一仗,打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