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望仙观中一片静谧,人们似乎都已睡下。
三更天的报时钟敲过后,妙净仙师的寝屋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有人试着推门,并压低了声音问:
“奴婢隐约听到仙师的呼唤,您可是要用茶?”
屋内无人应答。
崔荣苕睡前放下了门闩,外面的人推不开门,又问:
“……仙师?主子?您歇息了吗?”
依然无人答她。
门外那人将一只眼睛贴上门缝,努力往里瞧,直到确认没有动静,方才悄悄离开。
屋中床榻上,崔荣苕睁开了眼。
等了十日,总算等到蛇鼠出洞了。
望仙观中两个宫女,崔荣苕不知谁是萧澹派来的,便打算采用排除法。
毕竟皇帝的眼线不好找,私通的宫女还不好找么?
这望仙观地处偏僻,本就不如帝妃所在的后宫殿院门禁森严,旁边又紧邻蓬莱池等宫苑花园,便是才子佳人夜里共会的好去处。
为了引蛇出洞,这几日,崔荣苕刻意放松了对锦心和玉筝的管束。
每日用过晚膳,她便进屋锁门,借口要静坐修行,不用人伺候守夜,吩咐两个宫女做完洒扫庶务,便可自由歇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一入夜,崔荣苕躺在床上装睡,耳朵却竖得高高的,仔细留意屋外动静。
自从她改换作息,就成了只夜猫子,白日瞌睡,夜里精神。锦心和玉筝所住的耳房就在隔壁,无论任何动静,她都能听到。
但一连听了九夜,除了正常的谈话起夜声,崔荣苕就只听见虫鸣声,以及司天台每更天的报时钟声。
她几乎要怀疑戴容佑说的是不是假消息了。
还好,今夜总算是有了不一样的动静。
方才屋外的声音是玉筝的,如此一排除,那锦心便是萧澹的眼线了。
当然,耳听为虚,要想确认事实,还得亲眼去看看。
崔荣苕下了床,翻开被褥,找出藏在夹缝里的一套窄袖短衫的齐胸裙。
前些日子望仙观修缮整理,物什杂乱,她趁机偷藏了一套玉筝晾在室外的衣裳,果然此时派上了用场。
她身上这玄冠绛褐的道袍太显眼,出去万一被巡逻的宫正或内侍抓住,连撒谎都无从撒起,直接就暴露了身份。
反正玉筝也是个粗心的,丢了衣裙,却认为是被哪个来望仙观送东西的太监趁乱偷走了,还来找崔荣苕哭诉,说要请圣人详查惩治,被崔荣苕敷衍了几句才作罢。
崔荣苕飞速换好衣裳,又给自己梳了个宫女们时兴的双螺髻,正要取下门闩出去——
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朝着她这边过来。
崔荣苕立刻缩回手,侧身躲在门扇后面。
屋外响起锦心的声音:
“奴婢方才似乎听到仙师的声音,您可是要起夜?”
“……”崔荣苕撇了下嘴角。
这两人试探她睡没睡,就不能换套词么?怎么不是喝茶,就是起夜?
锦心的试探流程与玉筝基本一致,下一句又是:
“仙师可是睡了?那奴婢就先退下了,您有事再唤奴婢。”
她嘴上说着要走,脚下却没动。崔荣苕则屏气凝神,耐心等待着。
门外的呼吸声停留了片刻,才随着又一阵脚步声逐渐远去。
崔荣苕凑到门缝边往外看,月光下,身着灰色襦裙的锦心,正匆匆朝蓬莱池的方向而去。
奇怪,锦心也跑出去做什么?
崔荣苕有些懵,等到锦心的身影消失不见,便出屋先去了耳房。
耳房门未锁,昏暗中,两张塌上都是满满当当的,似有人睡着。走近仔细一瞧,原来两边都是用枕头被褥撑起来的假象。
之前戴容佑禀报萧澹时,不是说只有一个偷情的宫女么?怎么这两个丫头都半夜跑出去了?
崔荣苕心中疑惑,决定先顺着锦心刚离开的方向,去蓬莱池看看。
蓬莱池位于宫城北面中部,乃先帝命人仿造《列子》中的海外仙山开凿建设,广袤百里,池边有回廊四百间,绿水弥漫,殿廊相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