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戏嘛,还是得演完全套。
“陛下不必责怪戴内侍,臣妾毕竟是带罪之身。”崔荣苕故意学着以往崔六娘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在此废居,臣妾便应该吃不饱,穿不暖,受尽苦楚,如此方能修身养性。”
“这是什么话?你是崔相嫡女,是朕的妻,即便是修行,基本的衣食供给也不该苛刻。”萧澹问道,“六娘有什么想要的?朕立刻安排他们去办。”
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
“那臣妾便叩谢陛下恩德。”
崔荣苕爬起来,跪在床上朝萧澹磕了个头。
“首先,还请戴内侍着人送张镜台来。都说衣冠严整,谓之外修。没有铜镜,臣妾无法整理衣冠,也就无法精心修行。”
“其次,这观中的门窗梁柱都需要修缮一番,床榻上的帐子也得换了,否则破屋颓垣,实在不雅观。”
“此外,这屋内还缺张书桌和笔墨纸砚,妾身才有地方为陛下抄经。
“对了,最好再能添置几张舒服的月牙凳或者交椅,总不能陛下来了,想喝杯茶,都只能委屈地和臣妾挤坐在床榻上。”
“另外,臣妾以前在中宫淑景殿时嘴就刁,如今修行要茹素,能吃的便更少了,请陛下安排修缮一下观中的小厨房,妾便可以自己解决膳食,不用劳烦尚食局了。”
“还有……”
还有?
萧澹面无波澜,他身后低着头的戴容佑,却忍不住抬头瞥了崔荣苕一眼。
废后是不是忘了?她是犯了大罪才被贬到这里的,不是来道观里享福的。
察觉气氛不对,崔荣苕转了转眼珠,终于收了嘴。
“没有了没有了……那个,陛下莫要误会,臣妾提出这些可不是奢靡享受,只是这里毕竟是宫中唯一的道观,确实该整理整理,否则如何配得上这望仙观的美名呢?”
萧澹方才面上一直是淡淡的微笑,此时听到这话,却大笑起来:
“哈哈哈,六娘言之有理,朕都依你便是。不过提起这些时,你眼开眉展,面色倒是精神不少,不像是昨夜才自缢过的人了。”
他话中有刺,崔荣苕只当没听懂。
“陛下说笑了,其实还是多亏您赐的那一杯蒲桃酿,臣妾喝完便想通了——虽然没有了中宫皇后的尊位,但既然陛下宽仁,饶过这条性命,臣妾便该在此好好修行,为陛下与大雍祈福。”
“六娘能想通,不再自伤,朕便心安了。戴容佑,你可都听到了?就按妙净仙师说的办。”
“奴才遵旨。”
离开望仙观后,萧澹没有乘坐御辇,若有所思地一路踱步,一直走到蓬莱池畔,才在水边停下。
“戴容佑,你是否觉得……崔六娘今日像变了个人?”
天子仪仗与诸多宫人禁卫都远远跟在一丈开外,只有戴容佑守在皇帝近前。
“奴才不敢妄言,只是御医禀报过,妙净仙师因自缢记忆受损,或许是与此事有关?”
萧澹嗤笑一声。
“你还真相信崔六娘失了记忆?昨夜之事,她怕是记得一清二楚,只不过是为了活命,刻意装傻罢了。”
戴容佑怔住,“是奴才蠢笨,竟未瞧出来。那陛下,是否需要奴才派人将她……”
他右手直立成刀,在虚空中用力向下一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