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7章 这一次,名字不能少(1 / 2)这条沟的小神农首页

九月二十三,年报只差最后一页。

站长却让陈九把笔放下。

“这一栏,得重新填。”

陈九低头看去。

技术经手人,陈九。

资料编制人,空白。

“和琳呢?”他问。

站长说:“她负责誊录和核数,正文里已经写了。”

“这几年的原始记录,有多少页是她亲手记的?”

站长一怔。

陈九将六本台账依次摆开。

“六月的查苗数是她报的。七月封样、八月官验,哪次不是她当着人把原单摊开?到了年报,怎么只剩我一个名字?”

和琳正在另一头核最后十一页,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陈九,我的工作有经手记录。”

“那就更该写清楚。”

他把编制栏转向站长。

“田间管理是我做的,原始记录和整理是她做的,站里核验也有各自负责人。谁做了什么,就写谁。”

站长看了两人一眼。

忽然笑了。

“成。看来这几年账没白记。”

他取来最后一页,依实际分工补齐姓名和职责,再让两个人各自核签。

和琳低头看着自己的名字。

没说话。

陈九原以为她会笑,谁知她握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怎么?”

“没什么。”

她终于签了。

只是落完最后一笔,眼圈微微发红。

她想起自己初来站里时,第一次在经手栏写名字。那会儿站长说,名字写上去,错了跑不掉。

她记了这么多年,也怕过。

怕一张原单少了页,怕算错一户的粮,怕别人问起时,自己说不清。

如今这几个字终于落在年报的正式编制页上,她才发现,原来做对的事,也该有人认。

陈九没有当众说什么,只把那支旧蓝笔重新放进她手里。

“最后十一页,咱们接着核。”

午前,年报核完。

一百五十八页。

官验记录、封样存根、对照田数据、六行结算清册,逐项有据。早三的备案和试验推介名录分别列明,没有写成已经通过品种审定。

有两项仍留在未结事项里。

一项是崔某搬出三包种谷的调查。

另一项是田茂才四袋订单粮的复验争议。

站长问:“这两项,年报里怎么写?”

“照实。”陈九说。

“还没结果,也放进去?”

“正因为没结果,才不能替它们填一个结果。”

和琳将两项的受理日期和待办状态核过,另附后续追查目录。

全部查完,她合上最后一册。

“齐了。”

站长将年报拿起,掂了掂。

“这一季,可算有了个交代。”

陈九望着那厚厚一册纸,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春上第一次留对照田时,老三骂过他。

后来查袋号,杏花也嫌他事多。

一张差了三天的领种单,追出去几个月,险些连整批谷的名声都搭进去。

如今一页一页摆在这里,那些日子都能找得回来。

别人问为什么蹲苗,能翻到当时的水肥记录。

问六行谷归谁收,能翻到六户自己按的手印。

问早三到底有没有被审定,文告上也写得明明白白。

他守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不只是自己记得。

旁人也能查。

晌午,年报封壳。

和琳穿过四孔麻线,收紧最后一个结。站长在封面签字,盖好送交章。

一份送县里。

原始底册留站里。

父亲留下的种谱原件,则仍放在陈九家中,送评材料只使用注明出处的抄件。

陈九亲自对过交接目录。

这回,他不怕材料被人拿去看。

他怕的是别人看完,弄不清原来是谁做的。

和琳把年报包进白布,扎好活结。

“明早头班车,我送县里。”

“我送你上车。”

“你不是还要看留样?”

“看完再去。”

她瞥了他一眼。

“如今倒肯放下地里的事了?”

陈九笑了。

“地又跑不了。”

和琳也笑。

可等旁人都走了,她忽然叫住他。

“陈九。”

“嗯?”

“今天为什么非要把我的名字补上?”

“本来就该有。”

“我是说,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陈九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以前我在农科院,试验出事以后,人家拿走本子,谁也没再问那些字是谁写的。”

和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事你一直没跟我讲全。”

“嗯。”

“今天肯讲了?”

陈九点头。

他把当年怎么留记录、出了事后如何离开、那本没能带走的册子,断断续续讲了一遍。

有些细节,他至今想起来仍觉得难堪。

可和琳没有插话。

等他说完,她才轻声问:

“所以后来你每次把本子交给我,都怕拿不回来?”

“怕过。”

“现在呢?”

“不怕了。”

陈九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