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知道,你会把它带回来。”
和琳的眼睛红了一下。
她低下头,将封面上的线结又按了按。
“那你以后也得记住。”
“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会拿走你的东西。”
陈九心头猛地一动。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和琳没有躲。
两个人站在空下来的站房里,听见窗外有人赶车经过,铃铛一下一下响着。
过了许久,陈九才松开手。
“和琳。”
“嗯?”
“等市里这趟事办完,我想找个日子,正式把咱们的事说清。”
她抬头。
“什么事?”
陈九望着她,没再绕弯。
“我想以后跟你一起过日子。”
和琳怔住。
这句话,她等得太久。
从最初一起记水肥,到后来夜夜核账,她见过陈九最狼狈的时候,也见过他为一页原单跟人争得脸红。
她喜欢的,从来不只是那个能把谷子种好的人。
而是他明明吃过亏,却仍肯相信人,也肯替别人把公道守住。
“你想好了?”她轻声问。
“想好了。”
“往后日子可不止核账。”
“我知道。”
“你娘的病、家里的田,还有一堆没办完的事。”
“都知道。”
和琳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那等你从市里回来,咱们好好商量。该跟家里说的,也得正经说。”
陈九握住她的手。
“成。”
她踮起脚,轻轻吻了他一下。
这一回,不是借着安慰,也不是为了叫他别担心。
只是她愿意。
傍晚,和琳从包里取出第七本。
深蓝封皮,纸页崭新。
“第六本封好了,往后用这个。”
陈九翻到头页。
“这一页怎么空着?”
“留给咱们。”
和琳拿笔写下一行:
做过的事,要经得起人查。
陈九接过笔。
想了很久,才在下面写:
往后的日子,咱们一起记。
和琳看完,没有笑他。
她将两行字重新读了一遍,把册子合上,轻轻抱在怀里。
“这回可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两个人收拾完站里的东西,才锁门回去。
走到堰桥,和琳忽然伸手。
陈九自然地握住。
他们沿着桥慢慢走,谁也没急着松开。
第二天清早,和琳刚准备出门,站里的通讯员便赶来了。
“市里又补了一份材料目录!”
站长打开信,脸色渐渐变了。
良种评议安排已经确定,要求沟口收储站与丰禾分别提交种源沿革、早期试种和田间观察材料。
这本不奇怪。
奇怪的是,丰禾的送评附件里,竟出现了一项:
《东沟水尾试谷六行——原始手绘叶形图》。
陈九盯住那几个字。
东沟水尾。
试谷六行。
那夜陌生人拿来的黄纸,第一行也是这八个字。
当时纸上只有几行铅笔记录,没有画。
如今丰禾的材料里,却多出一份声称是原始手绘的叶形图。
“图在哪儿?”陈九问。
站长摇头。
“这是目录,附件还没送到咱们手里。”
陈九把目录从头看了一遍。
最后一栏,写着材料来源说明:
原农科院试验资料,提供人:邵文礼。
他猛地抬头。
这个名字,他认得。
几年前,赵春杏便说过,县里有个管推广的邵文礼,熟悉农科院那一摊事。
后来陈九打听过,却一直没能找到机会核实。
如今这名字,竟同父亲失落的试验记录一起,出现在丰禾的送评目录上。
和琳站到他身旁。
“先别急着认是谁拿的。目录上写原件,也得见着图,核过来历才算。”
“我知道。”
陈九将纸慢慢放下。
他想起父亲那本旧册。
想起当年农科院里,那本自己没有带回来的记录。
若两份旧资料真能接上,丰禾手里的东西,很可能不只是几张叶形图。
他抬起头,看向站长。
“市里这场评议,我去。”
“材料还不全。”
“先申请查阅对方引用的原始资料。该回避的地方回避,该核的地方核。”
他把那份种谱抄件取出来。
“我不抢着认图。可谁要拿我爹做过的试验来讲早三,就得说清楚,那本记录从哪儿来的。”
和琳看着他,将第七本放在他面前。
“这回,我跟你一起去。”
陈九点头。
桌上,刚封好的年报还等着送县。
另一边,市里的材料目录已经摊开。
他们辛苦一季,终于让早三有了正式的试验推介名录。
可如今,父亲当年没能带回来的那本记录,竟可能被另一个申报单位拿来证明自己的种源。
而提供资料的人,偏偏是邵文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