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草能治的(1 / 2)这条沟的小神农首页

腊月末,雪化了第二遍。

沟里还没开春,坡上的土却渐渐松了。日头照过来,垄缝里冒着白气,到了晌午才散。

陈九一早便在院里挑种。

赵春杏带走了二两半,准备分去三个县试种。余下的二两半,他另装一袋,留作来春对照。

瘪粒单独挑出,饱满的重新过一遍手。

他不敢大意。

那三处地,他一块没见过。砂土、黏地、山坡薄土,各有各的脾气。赵春杏肯替他跑,可种子下了地,长成什么样,还得等秋后说话。

墙根下的苦苣已经返青。

陈九蹲下,拨开枯叶。

几株去年摸过的草,比旁边长得早些,叶片也舒展。最靠墙的一株,根旁还留着他先前松土的痕迹。

他伸手碰了碰叶尖。

一股淡凉顺着指腹漫上来。

很轻。

不像北河扶苗那次,叫人饿得腿软。可那片原先微卷的叶子,竟在指下缓缓舒开一点。

陈九停住。

他没有继续碰。

这东西,到底是草受了暖,还是自己的手真有古怪,至今没个准数。

他取来蓝笔,在本子上记下日期、日照和叶片模样,又把旁边没碰过的几株一并记了。

院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九哥。”

陈九抬头。

玉梅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孩子伏在她肩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小胸口起伏得急。

陈九忙站起来。

“烧几天了?”

“四天。”

玉梅把孩子往上托了托,声音发哑。

“镇上拿过药,烧一直没退。昨夜又喘得厉害。”

陈九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烫得惊人。

孩子哼了一声,眼睛半睁着,连哭的力气都不大。

“赶紧去卫生所。”

玉梅没动。

“九哥,你不是会认草吗?村里都说,你碰过的苗,蔫了也能活。”

陈九心头一紧。

原来年前替她翻地那回,她便留意到了。

“苗是苗,人是人。”

他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娃烧了四天,又喘得急,不能拿草试。”

玉梅眼圈一下红了。

“我实在没法子了。”

“先看病。钱的事,后头再想。”

他陪着她往坡下走。

路上孩子咳了两声,玉梅吓得停住。陈九帮她理好裹被,催她继续走。

他能摸出土里一点湿凉,也见过萎下去的苗在指下抬头。

可怀里的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他不敢拿那点还没弄清的本事赌。

卫生所里,卓玉琴正在配药。

见玉梅抱着孩子进门,她放下笔,立即迎上来。

“先放诊床上。”

她量了体温,又听胸背,仔细查看孩子的呼吸和精神反应。

越查,眉头皱得越紧。

“烧了四天?”

玉梅点头。

“今天比前两天喘得厉害?”

“是。”

卓玉琴直起身。

“不能在这儿耽搁,得马上去乡卫生院查。”

玉梅脸色白了。

“玉琴,不能先吃点药看看?”

“已经四天了,呼吸又急。先弄清是什么病,不能只想着把烧压下去。”

她转头看陈九。

“去找宋有田,问车能不能马上走。”

“我去。”

陈九转身出了门。

宋有田刚从村口回来,听说孩子的情形,立刻帮着安排车。

等车到卫生所时,卓玉琴已经写好转诊说明,把孩子这几日吃过的药也让玉梅带齐。

玉梅摸出钱,数了两遍,手直发抖。

“差多少?”陈九问。

她摇头,不肯说。

陈九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

“先上车。我手里还有些,路上不够再说。”

他扶着玉梅坐稳,又把被角掖好。

车走出院门,玉梅隔着车窗回头看他。

“九哥……”

“先顾娃。”

车轮碾过碎石,很快出了沟。

陈九望着车走远,才慢慢放下手。

卓玉琴站在门口。

“怕了?”

“嗯。”

“怕什么?”

陈九望向她。

“她抱着娃站我家门口,问我草能不能治。我当时真怕自己说错一句。”

卓玉琴看了他片刻。

“你没说错。”

她回身把药箱放上桌。

“有些病能用草药,有些必须靠检查和及时治疗。连病因都没弄清,哪能见着发热就开方?”

陈九点头。

“我会认苗,不等于会认病。”

卓玉琴忽然笑了。

“这句话,你倒比村里那些喊你神农的明白。”

她坐下继续整理记录。

陈九却没走。

“还有事?”她问。

“想替你把药架修一修。上回就见那一层松了。”

卓玉琴抬眼。

“你今日不用下地?”

“地还冻着。”

“那就修吧。”

她将工具递过来,自己搬了张凳子在旁边扶架。

陈九卸下松动的木板,重新钉牢。抬手时,袖口滑下,露出手背那道淡淡的三岔细线。

卓玉琴看见了。

“这是什么?”

陈九手上的动作停住。

“旧伤。”

“怎么像比上回长了?”

他心口猛地一跳。

卓玉琴却没往下追,只握住他的手腕,将袖口往上推了一点。

“这里还有裂口。”

她取了药箱里的清洁用品,替他处理手背上的小伤。

陈九低头,看着她垂下的眉眼。

上回送来的核桃还剩几颗,装在窗边的小纸袋里。袋口折得整齐,连那道绳结都没换。

“怎么没吃完?”他问。

“想留着慢慢吃。”